萬神廟的穹頂

公元96-180年為羅馬帝國最鼎盛時期,政治清明,國富民強,期間共有五位賢君先後執政,後世稱為五賢帝時期。這五名君主最廣為人知非圖拉真(Trajan)(請參閱《馬背上的皇帝》)和哈德良(Hadrian)莫屬。

哈德良為圖拉真養子,隨後者征戰多年,在羅馬軍團中享有顯赫聲望。此外,哈德良更精通藝術、建築、文學、哲學,堪稱文武雙全。他繼承皇位後停止對外征戰,並四處出巡,視察各地民情足跡踏遍帝國各省,大力推動公共建設,包括英格蘭的哈德良長城(Hadrian’s Wall)、維納斯與羅馬神廟(Temple of Venus and Roma)以及本文將重點描述的萬神廟(Pantheon)。

萬神廟本在羅馬共和國時期所建,曾慘遭焚毀,哈德良繼位後才下令將其重建。

當年初訪羅馬,踏進萬神廟前,先在外面駐足觀賞,凝視片刻後,略感失望,心感其外觀雖恢宏,但歲月滄桑,己顯得垂垂老矣,正面三角牆上的浮雕已不復存在,牆壁變得灰灰蒙蒙。納悶不已,大惑不解,古羅馬建築遍佈意大利全國,此萬神廟其貎不揚,講霸氣不及競技場,論規模遠遜圖拉真市場,而相比羅馬廣場之氣勢磅礴,萬神廟亦遠遠瞠乎其後,為何如此享負盛名?Campus Martius_Piazza della Rotonda_Pantheon 01

跨步踏進神廟後,所有疑惑頓消。

《廢墟》一文曾提及羅馬人對建築界的一大貢獻是發明了混凝土。此外,他們利用拱卷的建築原理建成各類拱門(Arched Doors)、拱頂(Vault)、穹頂(Dome)。人類發明拱卷前,建築物都是平頂的,有了拱後,不僅能增加美感和增強空間感,更有效紓緩建築頂部所𠄘受壓力,防止塌陷。拱卷原非羅馬人所創,但他們將其研究並發展成一套有系統的建築理論,廣泛應用到帝國各地建設。

萬神廟是揉合了上述兩大技術所築成的傑作。整座建築物用混凝土所建成,室內為圓柱形大廳,整個大廳連地板鋪上大理石,整個大廳牆壁佈滿壁龕、壁柱、雕塑及浮雕,廳上有一巨形穹頂。資料顯示,穹頂直徑為43.3米,由地面到頂端高度同樣為43.3米。穹頂有數十個凹陷方格,既有藝術美感,亦可減輕重量,以防塌陷。穹頂厚度從低往高處逐漸下降,同樣也是為了控制重量而減低下陷的風險,頂部穹頂頂部有一圓孔,直徑8.9米。

Campus Martius_Piazza della Rotonda_Pantheon 06萬神廟的大廰空曠寛敞、莊嚴宏偉、華麗精緻,和老態龍鍾的外觀有天淵之別。穹光從圓孔直穿而入,宛若傲睨萬物,震撼人心,抬頭仰望穹頂,茫茫穹蒼似乎就在穹頂圓孔處,卻又觸手不可及。念悠悠天地、朗朗乾坤,自有主宰,不禁肅然起敬。參觀者雖眾,似乎所有人都對這穹頂生敬畏之心,人人屏息靜氣,腳步聲也幾不可聞,氣氛靜謐而莊重。

Campus Martius_Piazza della Rotonda_Pantheon 05不可不提,萬神廟於公元126重建後成為世界最大穹頂建築,此紀錄要到公元1436年才被佛羅倫斯的聖母百花聖殿(Cattedrale di Santa Maria del Fiore)所取替!更驕傲的是,萬身廟自建成後一直屹立不倒,近2000年來從未塌陷而需重建,守護至今。

離開萬神廟,回到繁榮鬥市,看那人語馬嘶、熙來攘往之景況,感覺仿如隔世。

萬神廟深藏若虛,做人不是也如此?「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堆出於岸,流必湍之;行高於人,眾必非之。」虛懷若谷,收斂鋒芒,滔光養晦,方為立身處世之道。老子也教導世人:「大智若愚,大巧若拙,大音希聲,大象無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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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哥維亞的巨人》
《廢墟》
《馬背上的皇帝》
《萬神廟的穹頂》

馬背上的皇帝

圖拉真廣場(Trajan’s Forum)和羅馬廣場(Roman Forum)近在咫尺。圖拉真柱(Trajan’s Column)傲然屹立在廣場北端,它一支獨秀,拔地凌空,四周沒有建築物可以媲美,宛若直插雲端,令人凜然不可輕犯。Imperial Fora_Forum of Trajan_Trajan's Column 02

圖拉真(Trajan)戎馬半生,年少時隨父親從軍,因屢建奇功,獲皇帝涅爾瓦(Nerva)賞識,收為養子,成為儲君。涅爾瓦以「納賢不納親」的方式選擇繼承人,其後數位皇帝先後效法。此方法既能選擇有才幹之士成為君主,又可以避免同室操戈、禍起蕭牆,為後世所稱頌。涅爾瓦、圖拉真和其後三任君主被稱為五賢帝(Five Good Emperors),他們在位共八十多年,為羅馬帝國最強盛、最繁榮的年代。

公元98年,涅爾瓦駕崩,圖拉真成為帝國第13任君主。當時他仍在日耳曼行省領兵,如果換成是中原王朝,新君早已急如星火趕赴登基大典,在大殿迎受文武百官跪拜,繼承大統。不過,圖拉真即位後,非但沒有班師回朝,更徘徊在萊茵河和多惱河附近,到處巡視邊防、整頓部隊,翌年才回到帝都羅馬。

圖拉真雄才偉略,回到羅馬後,他下放更多權力予元老院(Senate),並整頓吏治,改善民生。為了邊境界安全,兩度出兵達基亞(Dacia),將其收歸帝國領土,其後更東征位於亞洲邊垂的安息帝國,令帝國版圖空前遼闊,公元117年在遠征途中乘鶴西去。無論是即位與辭世時,圖拉真這位君主都是領兵在外,堪稱馬背上的皇帝。

圖拉真柱就是為了紀念這位雄主從達基亞(今羅Imperial Fora_Trajan's Market 40馬利亞中西部份)凱旋歸來而豎立,柱高38米,柱身以大理石造成,柱上刻有浮雕,刻畫皇帝遠征的情景。上網查閲資料,柱上浮雕竟刻畫超過2500名人物!抬頭細看這巧奪天工、精雕細琢之作,柱上士兵、馬匹、戰車、兵器、房屋、城牆等圖案,無不維肖維妙、栩栩如生。八百裡分麾下灸,五十弦翻塞外聲。艷陽當空,黃沙滾滾,烽火連天,當年那金戈鐵馬,氣吞萬里河山之場面仿若重現眼前。Imperial Fora_Forum of Trajan_Trajan's Column 02

除了忙於邊關軍務,圖拉真也不忘建設首都。廣場東側之圖拉真市場(Trajan’s Market)就是他在位時建成的。圖拉真市場為羅馬一大型綜合公共建築,更被史學家認是世界最古老商場。圖拉真市場雖已殘缺不全,但輪廓外觀及建築結構大致仍保留,整楝建築樓高六層,呈弧形狀,氣勢恢宏,內裏設有商店、市集、辦公室、貨倉、圖書館、會議大廳及政府辦公機構,可想像當年寶馬雕車香滿路,踵接肩摩,門庭若市之繁華盛況。

不知何故,驀然想起張擇端的《清明上河圖》,數年前此曠世名作在香港藝術館展出,引起空前哄動。畫中描繪北宋年間汴京之城市鄉村風貌,猶記得,卷畫中央那虹橋上熙來攘往、車水馬龍的熱鬧場景,讓人咋舌,相信與當年羅馬盛世比較也不遑多讓。
Imperial Fora_Trajan's Market_Forum of Trajan 02話雖如此,北宋是不能和羅馬帝國相談並論。從北宋定都汴梁到金人入侵,僅167年而亡。羅馬帝國自公元前23年建立,到公元467年滅亡,壽命則有490年,其國壽之長、國土之闊、及國力之盛在世界史上實屬罕見。

羅馬帝國國運長盛不衰全有賴其管治制度。羅馬人南征北伐開拓疆域,擴展領土,在各殖民地設置行省,任命當地領袖或貴族代為管治,實行「以夷制夷」,減少統治者與非統治者之間的衝突。另外,帝國並將各地羅馬化(Romanisation),將思想價值、生活風俗、政府架構、法律制度、都市建設等引入各殖民地。現在歐洲各地仍保留不少古羅馬建築。例如競技場、神廟、公共廣場、道路、橋樑以及筆者在《塞哥維亞的巨人》一文中提及的水道橋(Aqueduct)。故此,那些遍佈歐洲各地的古羅馬遺址,不僅是一些巍峨雄偉的建築或瑰麗華美的藝術品,更是帝國整項政治文化工程的一部份。

Imperial Fora_Trajan's Market 23Imperial Fora_Trajan's Market 21

羅馬人又賦予各殖民地居民拉丁公民權(Latin Rights)。拉丁公民雖是二等公民,但享有權利和擁有羅馬公民權(Roman Rights)的羅馬公民大同小異。拉丁公民被賦予私人財產(包括土地)擁有權和從事貿易權。不同之處,是拉丁公民沒有選舉權和被選權,其次,帝國向拉丁公民稅款較羅馬公民高。對拉丁公民來説,他們沒有多大興趣長途拔涉參與選舉,另外,只要不影響生計,他們也不抗拒繳付較高稅項。對於帝國來說,既不會招惹殖民地民眾不滿,也不用一下子接納大量羅馬公民而帶來管治問題,甚至動搖統治根基,因此,賦予殖民地居民二等的拉丁公民權又何妨。

拉丁公民是否永遠不可成為羅馬公民?答案是否定。對帝國有大貢獻者,統治者會授予其羅馬公民權。另外,如同現今投資移民政策,富有者可以用金錢換取公民權,當然所費不貲。第三,殖民地的地方領袖,任職地方官者,任期完滿後可成為羅馬公民。

第四,也是筆者認為很重要的一點,殖民地的百姓可以透過參軍來獲得羅馬公民權。羅馬軍分主軍和輔軍,分別由羅馬公民及非羅馬公民所組成。輔軍士兵無論在薪金及福利都比不上主軍士兵,但帝國規定,非羅馬公民只要在輔軍服役滿廿五年後,便可獲得羅馬公民權,在社會上擁有較高地位。此法例鼓勵可多行省非羅馬公民參軍。當年羅馬兵團在戰場上所向被靡,除了依靠精良的裝備及高明的戰術外,更與其兵制和社會制度有密切關係。

用社會學的觀點,羅馬帝國的管治制度提高了社會流動性(Social Mobility),令殖民地的非羅馬公民有更多機會往上層階級移動,既可以減少階級矛盾,更可吸納四方行省人才為帝國效力。此外,羅馬向各殖民地實行「羅馬化」,獲得羅馬公民權者,移居羅馬或其他鄰近地區,也能適應當地生活。

可以看出,羅馬人兼容並包,不拘泥於傳統教條或陳規陋習,他們不會為了保持民族血統純正,而排斥外人,相反他們以開明態度及務實政策,接受並吸納各地人才、文化、知識,以為己所用,令羅馬帝國生命力更旺盛、朝氣更蓬勃。今日之美國也有異曲同工之處。美國人師承羅馬人,將自己語言(即英語)、文化、教育制度、商業模式等輸出全球各地,同時不斷引入人才(尤其是科研人才),從而提升國際競爭力及地位。

家國自有興亡時,中外如是,古今皆然。滄海桑田,縱使強如羅馬,也有日薄西山之時,好像這座圖拉真市場,人去樓空,此情可待成追憶,留下的只是無限惆悵、無限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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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perial Fora_Trajan's Market 05

廢墟

大文豪果戈里(Nikolai Gogol)曾經説過:「當歌曲和傳說緘默的時候,只有建築在說話。」

到了羅馬,我才心領神會這動人佳句。

古羅馬人不但驍勇善戰,更長於建築工事,對西方建築貢獻良多,影響至今。他們其中一項最大成就,就是發明混凝土這重要的建築材料。羅馬人用水尼、水、石灰、砂和石頭一起混合,形成混凝土的雛形。比起其他材料,混凝土的好處是較堅固及成本低較低,除用作防禦工事外,混凝土亦是城市各建築不可或缺的材料。公元64年尼綠(Nero)執政時期,羅馬發生了一場通天大火災,這場熊熊烈火燃燒了整整6天,羅馬城處處焦土,建築物也蕩為寒煙。有文獻記載,指是暴君尼綠使人縱火,不過有不少史學家否定,火災原因至今仍是未解之謎。無論如何,經過那場大火浩劫後,羅馬急需重建,混凝土至此被廣泛應用到市內各大小建築及城市建設,後來帝國各個省份及殖民地也相繼效法。

Roman Forum_Arc of Septimius Severus 02

古羅馬的混凝土建築在市內俯拾皆是,如圖拉真市場(Trajan’s Market)、萬神廟(Pantheon)、競技場(Colosseum),又例如羅馬廣場(Roman Forum)上的提圖斯凱旋門(Arch of Titus)、塞維魯凱旋門(Arch of Septimius Severus)和維納斯與羅馬神廟(Temple of Venus and Roma)等。

花無百日紅,世上也沒有永恆,帝國也有落幕的一天。曾號稱日不落帝國的大不列顛,本島上的蘇格蘭也在鬧獨立。不論羅馬帝國的建築如何堅如磐石、如何金碧輝煌、如何雄偉壯觀,現在僅剩餘一片片殘垣斷壁、滿目蕭然、面目全非。

羅馬廣場上到處是破牆、碎石、斷柱、殘拱,留下了歲月的印記,加上雜草叢生,在夕陽殘照下,更顯蒼涼悽美。帝國生命雖逝,但靈魂猶在。在廣場上踱步,發思古之幽情,想像盛世時的巍峨雄偉,氣勢磅礡,撫摸那斷壁殘牆上的裂痕縫隙,妨似和帝國的靈魂對話,引人無限深思。比起完整的美、無瑕的美,此缺陷美、瑕疵美更令人留戀、陶醉。因為缺陷和瑕疵美令人明白春去秋來、花開花落、生老病死,故此要把握現在。Roman Forum 18

或許這個原因,歷代亡國詩詞令人總令人痛徹心扉,難以忘懷。例如李後主李煜的《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時了》: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破陣子·四十年來家國》也是他寫的,詞曰:

四十年來家國,三千里地山河。鳳閣龍樓連霄漢,玉樹瓊枝作煙蘿,幾曾識干戈?
一旦歸為臣虜,沈腰潘鬢消磨。最是倉皇辭廟日,教坊猶奏別離歌,垂淚對宮娥。

另一亡國之君,宋徽宗趙佶也寫了一首《醉落魄·無言哽噎》,詞如下:

無言哽噎。看燈記得年時節。行行指月行行說。願月常圓,休要暫時缺。
今年花市燈羅列。好燈爭奈人心別。人前不敢分明說,不忍抬頭,羞見舊時月。

唐代詩人杜牧的《泊秦淮》也膾炙人口:

煙籠寒水月籠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

最悲壯要數西楚霸王項羽的《垓下歌》:

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
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相比亡國詞,那些意氣昂揚、建國立業的詩歌似乎廖廖可數,我僅想起劉邦的《大風歌》:「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此歌雖豪情萬丈,意境卻差遠了。

珍惜眼前,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筆者與大家共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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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哥維亞的巨人

已愈兩千年歷史的塞哥維亞(Segovia)是一座古樸典雅的山城,地處西班牙中部,位於首都馬德里西北約90公里。

兩年前,我去西班牙觀光,特意前往這座歷史沈澱的古城,不為其他,只為我仰慕已久的古羅馬水道橋(Roman Aqueduct)。

當年羅馬人南征北討,所向披靡,但他們不滿足於攻城掠地,而是在名地設立行省,把征服的土地殖民化、羅馬化(Romanisation),將當地菁英納入官僚體系,實行以夷制夷(當年港英殖民政府以華制華的管治政策可能就是師承羅馬人),並輸出羅馬文明,將羅馬人的思想價值、生活風俗、都市建設、社區規劃等移值各地。Adueduct 02

當城鎮建設發展到若干規模,人口膨脹,居民食水衛生問題,便成當務之急。羅馬的天才建築師及工程師,於全國各地築起了無數的水道橋,將溪澗泉水從高山密林,輸往鄰近城鎮。

眼前的水道橋便是當年羅馬人管治塞哥維亞所建。我屏息靜氣抬頭仰望,初時天空烏雲密佈,不久太陽撥開了密雲,射出亮麗金光,像舞台的燈光聚焦在隆重登場的主角身上。水道橋在冬日溫暖陽光的照耀下,猶如守護着塞歌維亞的巨人向我露出溫柔的微笑。我緩緩走近,看到石磚上的痕跡,在憶述他的歷史滄桑;陣陣微風掠過,向我細訴他的如歌歲月。凝望着他,心中敬畏之情油然而生。

翻查資料,水道橋從山上到塞歌維亞市,全長達17多公里,最高達28米,上下兩層各一排卷拱所組成。建築有兩點令人由衷讚歎,其一,建築物是由無數石磚在沒有起重機協助堆疊上去的,而堆疊時更沒有用上任何泥漿或混凝土作為黏合之用。其二,在古代沒有摩托的情況下,泉水全賴稍微傾斜的水道,從深山流入城鎮。如何確保泉水可以數十里川流不息,工程師計算之精密可想而知。

這位巨人和其他同胞一樣,他們平實無華,沒有雕欄玉砌,沒有金壁輝煌;他們低調內斂,不去揚威耀武,不去逞強稱能。多年來,巨人們默默耕耘,克難克儉,營營役役,在帝國各處堅守崗位,用他們肩膀上的泉水,去養育附近的老百姓。

奈何,家國興亡自有時,羅馬人最終退出了歷史舞台,盛極一時的羅馬文明付諸一炬。不少羅馬時期的建築物,諸如充滿血腥殺戮的鬥獸埸、極盡奢華的公共浴場、替個人歌功頌德而樹立的凱旋門、為滿足個人窮奢極慾而營造的宮殿,均慘遭外敵鐵蹄的蹂躪踐踏、征服者的火焚洗劫或大自然的風雨侵蝕,早已成為斷垣殘壁,頹門敗瓦,甚至灰飛煙滅,消聲匿跡。

慶幸的是,不少水道橋非但沒有隨主人而去,他們在帝國滅亡後持續運作多個世紀,今時今日歐洲諸國有不少水道橋仍在傲然俯視大地。或許是他們低調樸素,不披金載銀,沒有引起強盜覬覦。或許是他們堅毅不拔,盡忠職守,被後來的征服者收歸己用。或許是他們多年積下的善德,觸動了上蒼惻隱之心,沒有遭受大自然無情摧毀。

據說,塞哥維亞的水道橋仍持運作多個世紀,至近代才結束了其歷史使命。不過有了終結才有開始,舍下了舊任務的巨人又開始了新工作,他己成為了塞歌維亞市的地標,吸引無數慕名而來的遊客。現在,守護者巳成了當地的觀光大使,屹立在市廣埸,張開雙臂,將絡繹不絕的遊客擁抱入懷。站在巨人腳下,我對莊子「才與不才之間」、「有用無用」的處世哲學,又多了一層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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