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帥與宋美齡

台北士林公園的士林官邸,是當年蔣介石與夫人宋美齡赴台後的居所。這座官邸現已成為古跡,近年受到大陸觀光客青睞。每當一車車的觀光客來到,靜謐的氛圍頓時煙消雲散,官邸門前變得熙來攘往,鳥兒的啁啾聲也被人聲掩蓋。相反,距離官邸幾步之遙的凱歌堂則顯得門庭冷淸,殊不知,這座凱歌堂其實大有來頭,也是歷史見證人。它是蔣介石夫婦二人的私人禮拜堂,不少國民政府高層也曽在此參加禮拜。前美國總統艾森豪、尼克森也曾在此耹聽講道。

凱歌堂是一楝西式的紅磚建築。我去的時候,門已鎖上。隔著玻璃窗觀看,禮拜堂室內以紅色為主調,估計是代表耶穌的鮮血。室內有紅地毯、紅絨窗廉、講道台鋪上紅絨布,台下大概有六十張木椅,天花掛上水晶吊燈。個人認為,以一間禮拜堂而言,陳設略嫌繁複。

《張學良、趙一荻私人相冊》一書中記錄了一則小插曲。1960年某個週日早上,凱歌堂依常舉辦禮拜。參加眾都是政府高層,蔣氏夫婦坐在最前排。禮拜完畢,蔣氏夫婦在眾人目送率先離座。當蔣夫人離開禮拜堂前,她睢見一名兀頭老翁坐在最後一排的位置上,便湊上前與其握手後,方始離去。眾人納悶,這位老翁究竟是何方神聖,夫人竟主動跟他打招呼。頃刻,有人認出,那名老翁竟是鼎鼎大名的「東北虎」張學良張少帥!自西安事變後,少帥遭蔣介石「嚴加管束」,已經絕跡公開場合多年,居然在此露面!這也表示,蔣對少帥的軟禁,也開始寛鬆了。人人乍驚乍喜,大家爭著上前與其握手寒暄。*

少帥張學良失去自由數十年,這段日子,他一直得到蔣夫人的照料和眷顧。在後者的鼓勵和影響下,少帥更成了基督徒。心細如髮的蔣夫人,那天自編自演了這齣戲,巧妙地宣布少帥已獲得局部自由。

二人的故事要從1925年談起。那一年,五卅運動爆發,張學良率領東北軍進入上海維持秩序,受到各界招待,其風頭一時無倆。在某個酒會上,少帥認識了宋美齡,二人年紀相若,男的長得氣宇軒昂、風度翩翩,女的高貴優雅、才貎雙全,二人不約而同都受過西方敎育,在當時屬於極少數,興趣相投,因此有說不盡的話題。據說,二人約會了數次,宋美䶖帶少帥在上海四處參觀遊覽。

少帥年老時回憶:「若不是當時已有太太(于鳳至),我會猛追宋美齡。」(摘錄自  王書君《張學良口述自傳》)。不過,退一萬步來說,即使男的敢追,女的對其有意,二人也不見得會開花結果。原因是宋美齡來自基督教家庭,她本人也是虔誠的教徒,不贊同一夫多妻。更何況,宋美齡並非一般小傢碧玉,她有非一般的抱負和理想。她與趙四截然不同,不會為了愛情而奉獻一生。(延伸閱讀:《少帥在五峰鄉的日子》)畢竟人各有志。

時光一晃,二人再次見面時已經是1929年,宋美齡已成了蔣夫人。她陪同蔣介石,在北平與少帥會面。甫一見面,蔣夫人便説:「漢卿,你好啊。」蔣介石一征,問:「妳怎麼認識他呢?」夫人笑著回答:「我認識他還在認識你以前哩!」(摘錄自 唐德剛《張學良口述歷史》)

1931年,少帥丟失了東北三省,繼而又失去錦州與熱河,後來蔣介石派他圍剿紅軍,屢屢受挫,損兵折將。少帥求蔣停止剿共,共同抗日,但遭拒絕,雙方多次發生口角。1936年12月,少帥與楊虎城趁蔣來到西安巡視,發動兵變,將其囚禁,以圖迫使其放棄剿共,一致對外抗日。

蔣夫人得知丈夫被脅持,嘎然晴天霹靂,幾乎當場昏倒。她早知丈夫與少帥有不少矛盾,郤萬萬料不到後者竟然大膽到扣留國家領袖,此事簡直是曠古未聞,少帥把天捅了一個大窟窿。

當時南京政府高層一片混亂,人人如熱鍋上的螞蟻。有人力主和平解決事件,有人主張討伐張楊二人,更有人心懹鬼胎,提出要轟炸西安,其實欲借平叛為由而將老蔣除之。

蔣夫人幾經辛苦、力排眾議,才得到政府同意暫緩攻打西安,由她親赴西安談判,營救丈夫。與她同行的,還有宋子文與澳洲人威廉·端納(William Donald)。前者為蔣夫人兄長,後者乃蔣氏伉儷外籍顧問,也曾擔任少帥私顧問。二人與少帥交情皆不淺,有熟人在,萬事也好商量。

當專機快要抵達西安時,蔣夫人將一支手槍遞給端納,並吩咐他,飛機著陸後,如有士兵不受控制,欲對自己不利,便開槍打死自己。段納一笑,說:「上帝和夫人同在,應該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少帥親往機場迎接蔣夫人。當年,二人在上海相知相交,如今江山依舊,人面卻已全非,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少帥見到蔣夫人時,神色既內疚又尷尬,幾乎不敢直視夫人。反而蔣夫人裝得若無其事說:「漢卿,請不要下令讓你的部下搜查我的行李了,因為我害怕他們把我的行李給翻亂了,搞得我不好整理,我帶的衣服、用品多。」少帥急忙回答:「夫人何出此言,我怎麼敢下令搜查夫人的行李呢?」

西安事變和平解決後,蔣氏夫婦一衆人,平安回到南京。這時侯,危機過後,少帥卻成了階下囚。蔣夫人之前對少帥懊惱與埋怨,早已轉化為諒解與同情。國民黨的文獻,對少帥及事變嚴厲譴責批判,蔣夫人在1937年3月撰寫的《西安事變回憶錄》中的觀點則大相徑庭。她解釋:「西安事變的經過、狀況之復雜,決非中國過去的兵變可以比擬。」她又指出張學良「從頭至尾,絕未提金錢與權位事。歷來叛變軍人所斤斤不能去懷之主題,此次竟未有壹人置懷,由此足見彼等此舉,有異於歷來之叛變。」

事變後,少帥被蔣介石「嚴加管束」,他與趙四小姐曾被多番轉移,後來在台灣五峰鄉井上溫泉住了十多年。作為人妻,蔣夫人要以丈夫利益為依歸,遵其意志而行,她沒有辦法讓少帥回復自由身。她可以做的,便是噓寒問暖、關懷備至,並給予他精神的支持。

由於山上物資匱乏,蔣夫人經常叫為少帥帶來各類食品、書籍、雜誌、電器及日常家品。每逢佳節,她必為少帥凖備應節食品,例如中秋節有月餅茶葉、端午節有粽子,每年少帥生日也為收到蛋糕賀福。蔣夫人出外回台,總會為少帥帶來海外的的禮物,就連他與海外親友間的書信也是托蔣夫人代為轉交,連家事也是托夫人幫忙。為了向蔣夫人表達感謝之情,少帥偶爾也將個收藏的字畫贈送予她,其中更包括蘇東坡的真跡。

少帥幽居數十年,一直與蔣夫人保持書信往來。少帥遣留下來的五百多封信件,單是蔣夫人就佔了一百多封。透過這些信件,我們更加了解二人間的互動:

1950年4月,蔣夫人寫信給少帥,二人已十數年未曾見面,信中説:「自我返國,我就一直安排和你見過面⋯⋯但每次要去看你時,總臨時有事⋯⋯但我向你保證我沒有忘記你⋯⋯所以,下週末我將可以來看你。」少帥回信說,前往五峰鄉路途遙遠顛簸,叫夫人不要前來,後來,二人在大溪見面。(摘錄自《張學良、趙一荻私人相冊 溫泉幽禁歲月(一九四六 – 一九六○)》)

1951年3月,蔣夫人身體不適,少帥去信慰問,對方回信:「因不慎從樓梯跌下,在床上躺了三週⋯⋯這樣行走不便還會保持幾個月⋯⋯如果有其他需要的物品,請隨時告訢我好嗎?」(摘錄自《張學良、趙一荻私人相冊 溫泉幽禁歲月(一九四六 – 一九六○)》)

1952年5月,蔣夫人臨慕石濤的畫,托人轉交少帥,她道:「我希望你會喜歡,請你包涵我的生澀筆法,到底我學習國畫僅11個月,我的原則是不將我的畫送人⋯⋯但我將此畫送你留作紀念。一幅美齡初學的畫,也許會引起你的興趣。」(摘錄自《張學良、趙一荻私人相冊 溫泉幽禁歲月(一九四六 – 一九六○)》)

蔣夫人長期受皮膚疾病困擾,1954年赴美就醫,期間見了少帥元配于鳳至,她寫信告訴少帥:「我前兩天剛回台北⋯⋯在舊金山見到鳳姐姐,她到醫院来看我,次日我們一起吃晚飯⋯⋯她能說英語,而她看來比我十年前見她還要年輕十歲,我既驚訝又高興,見她如此自立⋯⋯但她非常想念你⋯⋯」(摘錄自《張學良、趙一荻私人相冊 溫泉幽禁歲月(一九四六 – 一九六○)》)

少帥夜裡挑燈看書,視力不太好。蔣夫人聞訊後,叫人從外國帶來一盞台燈,並說:「這種台燈,我在美國也有一個,非常好用⋯⋯」(摘錄自《張學良、趙一荻私人相冊 溫泉幽禁歲月(一九四六 – 一九六○)》)

1975年,蔣介石去世後,蔣夫人逐漸淡出政壇,晚年在紐約深居簡出。1991年,少帥也赴夏威夷頤養天年。自此之後,二人沒有再見面,不過,每逢佳節會互贈禮物道賀。2001年,蔣夫人在紐約家中得知少帥離世,她心情異常沉重,數日不語。少帥喪禮上,她所來的花圈寫上:送張漢卿先生遠行。蔣宋美齡敬挽。

假若將海峽兩岸近代史比喻為一首風雲幻變的交響詩,張宋二人的情誼就是一小段輕鬆愉悅的快板。二人的故事宛如烏雲縫隙中的一道綺麗彩霞,也仿若一陣風,吹皺了一池春水。少帥一生倍添傳奇,夫人也更加溫婉動人。

* 根據《張學良、趙一荻私人相冊》一書所指,故事是發生在台北士林禮拜堂,據我推測,應該就是現今台北士林公園內的凱歌堂。

 

 

參考書目:
端納口述∕ 澤勒著 《我在孫中山、張學良、蔣介石身邊的日子》,台北:周知文化,1994。
張學良口述∕ 王書君著,《張學良口述自傳》,香港:香江,2004。
張閭蘅、張閭芝、陳海濱編著,《張學良、趙一荻私人相冊 溫泉幽禁歲月(一九四六 – 一九六○)》,北京:三聯書店,2006。
張學良口述∕ 唐德剛著,《張學良口述歷史》,台北:遠流,2009。

少帥在五峰鄉的日子

約七八年前,去了新竹縣一趟,目的地是竹東的五峰鄉清泉溫泉,此行是為了了解當年少帥張學良與趙四小姐的幽禁生涯。

張學良,字漢卿,父親乃軍閥「東北王」張作霖,父親是「大帥」,兒子自然成為「少帥」。少帥弱冠之年已領兵在外,他風流倜儻、氣宇軒昂,為「民國四公子」之一。

趙四小姐原名一荻,洋名Edith,又名綺霞。她乃名門閏秀,父親出任北洋政府要職。她是家中老么,排名第四,因此人稱趙四小姐。

1928年,趙四16歳,她長得亭亭玉立、朱唇皓齒、杏臉桃腮,大部分男士都會一見傾心。這一年,她在天津一個舞會上認識了28歳的張學良。張趙二人一見鐘情,但前者已婚,成為二人發展的障礙。某次,趙四前往探望少帥,她父親竟登報聲言,因管教無方,要與女兒斷絕父女關係,並宣布重此退出政壇。趙四眼見沒有退路,便哭求少帥夫人于鳳至,讓自己留在張府。

于鳳至較少帥年長3歲,她知書達禮,聰慧大度。面對趙四的苦苦哀求,她再三思忖,對方已無路可退,如果不允許她留下,既陷丈夫而不義,自己也很難面對丈夫。另一方面,自己貴為張家長媳,整天忙碌家中大小事務,丈夫也須要有人照顧,加上趙四態度殷切誠懇,更誓言無需任何名份,終於答允讓她留下。趙四從此以少帥秘書身份伴隨在側。

相信大部分人對張學良的事跡都略知一二。他在父親身亡後主政東北。1928年,東北易幟,他宣布歸順蔣介石領導的民國政府。1931年,他丟失了東北三省,繼而又失去錦州與熱河,引咎下野,並出國考察。1934年,少帥回國後,蔣命其前往圍剿紅軍。

少帥圍剿紅軍,屢屢受挫,損兵折將,東北軍士氣低落,思鄉情切。少帥也意興欄柵,他欲重返東北,與日軍決戰,既為了洗脫污命,也為了國仇家恨。他屢次前往見蔣,要求停止剿共,共同抗日,但後者拒絕,雙方發生口角。

1936年12月,蔣來到西安巡視,少帥與楊虎城發動兵變,把蔣囚禁,以圖迫使其放棄剿共,一致對外抗日。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西安事變」。

經過多番談判,蔣同意少帥要求。談判結束後,少帥決定效法古人,來一回負荊請罪。他和蔣共同乘坐專機回南京。少帥覺得自己囚禁了最高領袖,現在陪伴他共同回到南京,一方面是讓自己承擔了責任,另一方面也替領袖挽回面子。你可以説少帥在作秀,但這一齣秀也演得夠大膽了,試想他不帶一兵一卒,到了南京,就任憑宰割了。

果然,他這一走,就如同李白詩云「孤帆遠影碧空盡,惟見長江天際流」,少帥也一去不復返。

去到南京後,少帥被押上了軍事法庭,被判十年徒刑。蔣去信要求特赦,最後法庭應允,但將少帥「交軍事委員會嚴加管束」。以上一切都是蔣預先安排。事實上,「嚴加管束」比十年徒刑更嚴厲,因為既沒有提及如何管束,也沒有言明管束多久。從此,少帥開始了長達五十四年的軟禁生涯。

1937年,抗戰爆發,神州大地硝煙彌漫,兵荒馬亂,少帥先後被移送到浙江奉化、安徽黃山、貴州開陽、重慶等多個地方,以防有人借機把他救走。

得到蔣的批準,于鳳至與及趙四輪流前往照顧少帥。但由於趙四要照顧幼子,大都是由于鳯至陪伴少帥。

1940年,于鳳至患上乳腺癌,前往美國醫治,並從此在當地定居。趙四得知于鳳至的情況,知道陪伴少帥的責任,落在自己肩膀上。趙四毅然放棄了舒適的生活,將幼子托孤外籍友人後,便前去內地與少帥會合。前路茫茫,無人知曉少帥究竟會被囚禁多久,更不知會被遣送到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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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抗戰雖己結束,但時局依然不穩,少帥與趙四被移送往台灣,二人也從此沒有回到中國大陸。到了台灣不久,少帥與趙一荻被送到竹東五峰鄉井上溫泉幽禁。井上溫泉就是現在的清泉溫泉,日治時期是日本警察的招待所。世事難料,少帥最痛恨日本人,偏偏在這處待了13年。

前往五峰鄕的交通不大方便,只可驅車前往,道路的路面不太寬敞,每當有車迎面而來時,兩車司機要小心控制車輪,以防意外。山道蜿蜒起伏、道路頗為凹凸不平,車裡也甚為顛簸。我本來就甚少在山道坐車,加之前一晚睡眠不足,弄得少許眩暈頭痛,心想今天尚且如此,可以想像當年上山更可加是困難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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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在山道繞了多少圏,終於抵達清泉溫泉。眼前是一片高崖,高崖下有一巨大石疊台(上圖),少帥故居建在台上,後來因為地震而被沙石沖毀。如下圖所示,石疊台上豎起十數條短短的方形石桂以標示其故居形狀與位置(據說故居現已在原址重建)。故居原址前有一條小河,數條吊橋跨河而建。從此,少帥喜歡在秦皇島海邊碧波暢泳,在幽居清泉時,就只有這條小河讓他玩玩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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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河對面西南方有一座張學良紀念館,其外觀建築及室內布局乃依據當年故居仿建。當年的故居乃日治時期的一楝日式平房,屋外有院子。屋內以洋燭照明,收音機是唯一的電器用品。二人每日看書、寫字、吟詩、拍照、種花、種菜、釣魚、泡溫泉、玩貓、養家禽、打網球來打發時間。他們每天可以出外散步兩小時,這就是二人每天最美好、最奢侈的時光。他們患病時可以下山求醫,有需要也會去台北的醫院,但用假名登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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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在清泉溫泉的日子,由少將劉乙光率領三十多名憲兵所組成的護衞隊「保護」。虎落平陽被犬欺,當年彈指揮鞭,統率三十多萬東北軍的少帥,在這片人煙稀少的山林幽谷中,便成了這三十多人的籠中鳥,任由擺佈。

清泉溫泉四周重巒疊巘、古樹參天、翠綠繯繞、蔥蔥鬱鬱,是渡假的好地方。不過,對於這位曾經叱咤風雲、馳騁疆場的張少帥,清泉這地方畢竟是太小了。少帥當年曾以詩寄情:「山居幽處境,舊雨引心寒。輾轉眠不得,枕上淚難乾。」在河邊隨意閑行,徐徐涼風吹來,似乎傳來了陣陣「可憐白髪生」的慨嘆聲。

1947年,台灣爆發228事件,當時下山道路被封鎖,山上幾乎斷糧,通訊困難。劉乙光收到上頭嚴令,若有暴徒上山企圖刧走少帥與趙四,便將二人連同刧匪擊斃。當時,憲兵們高度戒備、神情凝重。少帥帶兵多年,見人人神色有異、如臨大敵,便知事出有因,他詢問劉乙光,但後者三緘其口。幸好,一直到228事件結束,也沒有人上山,少帥與趙四平安渡過。

隨著局勢漸趨穩定,管束亦逐漸寬鬆,二人可以出外遊玩、野餐,身旁當然有隨從「保護」。他們可以和附近村民聊天交流,不過村民並不知道二人身份。少帥了解村民生活苦況,曾去信蔣夫人宋美齡要求改善村民生活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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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夫人認識少帥比其認識丈夫更早。她與少帥私交甚篤,對後者甚為關照,她經常叫人將日常用品及食品帶去清泉,聖誕新年,也會送來蛋糕及禮物。少帥親友的書信,也是由蔣夫人代為轉交。對於長期幽居之人,沒有甚麼比家書更彌足珍貴了。少帥晚年時回憶,有兩位女士對他恩同再造,一位是蔣夫人,另一位當然是紅顏知己趙四小姐。(延伸閱讀:《少帥與宋美齡》)

在蔣夫人影響下,張趙二人成為了基督徒,並決定接受領洗。由於基督教只接受一夫一妻制,少帥必先要和元配于鳳至離婚方可與趙四一起領洗。少帥再三爭扎猶豫,終於去信夫人于鳳至,要求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于鳳至最後也含淚成全了二人。不過,她認這是蔣的陰謀。因為于鳳至已經在美國定居,她可以為少帥申請前為往美國。為了防止發生此事,蔣才強逼二人離婚。因此于鳳至仍然堅持自己為張家媳婦。1990年,于鳳至與世長辭,她墓碑上的名字刻上FENG TZE CHANG (凰至張英語),墓地也預留了空間,留待少帥百年後二人可以合葬,可惜始終沒有遂願。

無論真相如何,趙四相伴了少帥半生,從豆蔻年華,到紅顏白髮,終於有了名份。1964年,二人舉行基督教儀式婚禮,蔣夫人亦有出席。當日趙四忍不住涔涔淚下,場面感人。這場婚禮哄動一時,有報章標題如下:

卅載冷暖歲月 當代冰霜愛情
少帥趙四 正式結婚 紅粉知己 白首締盟
夜雨秋燈 梨花海棠相伴老 小樓東風 往事不堪回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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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以降,管束逐漸解除,少帥兩夫婦搬到台北定居,而且有更大自由度。

1975年,蔣介石逝世,少帥寫了十六字的私輓,總結二人多年的的糾結,曰:「關懷之殷,情同骨肉。政見之爭,宛若仇讎。」一切恩怨情仇,終長埋黃土。

1990年,少帥終於得到完全自由了,這個遲來的春天,足足等了54年。3年後,夫婦二人移居夏威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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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若只如初見, 何事秋風悲畫扇? 世間無數愛情故事的開始,就如同張趙二人的懈㤧,甜蜜而浪漫,但最終卻抵受不住現實的煎熬、生活的逼迫,或無疾而終、或悲劇收場。趙四陪伴少帥經歷了波雲詭譎的政治風雲,陪伴他熬過那漫長而鬱鬱不得志的軟禁生涯,最後還與他共度牽挽扶持的黃昏歲月, 二人的愛情故事,堪稱傳奇。這首先要歸功於趙四小姐。在愛情的分叉路口上,女人經常比男人更果斷更無懼。她情傾少帥,為了他拋棄一切,又無怨無悔。另一方面,現實環境也幫了二人一把。少帥也說過:「如果不是西安事變,我不知道有多少個女朋友!」此言不虛,少帥是民國時期的「高富帥」,自然不愁女伴,加上他天性好動、貪玩、愛熱鬧,誘惑一定多。政治鬥爭雖殘酷,卻令少帥遠離外界的花花世界,把他綑綁在趙四身旁,令二人共同渡過無數個寒暑春秋,終身都不分離,五峰鄉才有幸見證這段曠世情緣。

2000年6月,眾親友為少帥慶祝百歲華誕。未料,不久後趙四因肺炎入院,同月榮歸主懷。少帥握著她的手,征征地望著陪著她走過72年人生的老伴,默然良久,直到親人勸喻方始鬆手。翌年8月,少帥也撒手人寰,前往天國與愛妻團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