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帥與宋美齡

台北士林公園的士林官邸,是當年蔣介石與夫人宋美齡赴台後的居所。這座官邸現已成為古跡,近年受到大陸觀光客青睞。每當一車車的觀光客來到,靜謐的氛圍頓時煙消雲散,官邸門前變得熙來攘往,鳥兒的啁啾聲也被人聲掩蓋。相反,距離官邸幾步之遙的凱歌堂則顯得門庭冷淸,殊不知,這座凱歌堂其實大有來頭,也是歷史見證人。它是蔣介石夫婦二人的私人禮拜堂,不少國民政府高層也曽在此參加禮拜。前美國總統艾森豪、尼克森也曾在此耹聽講道。

凱歌堂是一楝西式的紅磚建築。我去的時候,門已鎖上。隔著玻璃窗觀看,禮拜堂室內以紅色為主調,估計是代表耶穌的鮮血。室內有紅地毯、紅絨窗廉、講道台鋪上紅絨布,台下大概有六十張木椅,天花掛上水晶吊燈。個人認為,以一間禮拜堂而言,陳設略嫌繁複。

《張學良、趙一荻私人相冊》一書中記錄了一則小插曲。1960年某個週日早上,凱歌堂依常舉辦禮拜。參加眾都是政府高層,蔣氏夫婦坐在最前排。禮拜完畢,蔣氏夫婦在眾人目送率先離座。當蔣夫人離開禮拜堂前,她睢見一名兀頭老翁坐在最後一排的位置上,便湊上前與其握手後,方始離去。眾人納悶,這位老翁究竟是何方神聖,夫人竟主動跟他打招呼。頃刻,有人認出,那名老翁竟是鼎鼎大名的「東北虎」張學良張少帥!自西安事變後,少帥遭蔣介石「嚴加管束」,已經絕跡公開場合多年,居然在此露面!這也表示,蔣對少帥的軟禁,也開始寛鬆了。人人乍驚乍喜,大家爭著上前與其握手寒暄。*

少帥張學良失去自由數十年,這段日子,他一直得到蔣夫人的照料和眷顧。在後者的鼓勵和影響下,少帥更成了基督徒。心細如髮的蔣夫人,那天自編自演了這齣戲,巧妙地宣布少帥已獲得局部自由。

二人的故事要從1925年談起。那一年,五卅運動爆發,張學良率領東北軍進入上海維持秩序,受到各界招待,其風頭一時無倆。在某個酒會上,少帥認識了宋美齡,二人年紀相若,男的長得氣宇軒昂、風度翩翩,女的高貴優雅、才貎雙全,二人不約而同都受過西方敎育,在當時屬於極少數,興趣相投,因此有說不盡的話題。據說,二人約會了數次,宋美䶖帶少帥在上海四處參觀遊覽。

少帥年老時回憶:「若不是當時已有太太(于鳳至),我會猛追宋美齡。」(摘錄自  王書君《張學良口述自傳》)。不過,退一萬步來說,即使男的敢追,女的對其有意,二人也不見得會開花結果。原因是宋美齡來自基督教家庭,她本人也是虔誠的教徒,不贊同一夫多妻。更何況,宋美齡並非一般小傢碧玉,她有非一般的抱負和理想。她與趙四截然不同,不會為了愛情而奉獻一生。(延伸閱讀:《少帥在五峰鄉的日子》)畢竟人各有志。

時光一晃,二人再次見面時已經是1929年,宋美齡已成了蔣夫人。她陪同蔣介石,在北平與少帥會面。甫一見面,蔣夫人便説:「漢卿,你好啊。」蔣介石一征,問:「妳怎麼認識他呢?」夫人笑著回答:「我認識他還在認識你以前哩!」(摘錄自 唐德剛《張學良口述歷史》)

1931年,少帥丟失了東北三省,繼而又失去錦州與熱河,後來蔣介石派他圍剿紅軍,屢屢受挫,損兵折將。少帥求蔣停止剿共,共同抗日,但遭拒絕,雙方多次發生口角。1936年12月,少帥與楊虎城趁蔣來到西安巡視,發動兵變,將其囚禁,以圖迫使其放棄剿共,一致對外抗日。

蔣夫人得知丈夫被脅持,嘎然晴天霹靂,幾乎當場昏倒。她早知丈夫與少帥有不少矛盾,郤萬萬料不到後者竟然大膽到扣留國家領袖,此事簡直是曠古未聞,少帥把天捅了一個大窟窿。

當時南京政府高層一片混亂,人人如熱鍋上的螞蟻。有人力主和平解決事件,有人主張討伐張楊二人,更有人心懹鬼胎,提出要轟炸西安,其實欲借平叛為由而將老蔣除之。

蔣夫人幾經辛苦、力排眾議,才得到政府同意暫緩攻打西安,由她親赴西安談判,營救丈夫。與她同行的,還有宋子文與澳洲人威廉·端納(William Donald)。前者為蔣夫人兄長,後者乃蔣氏伉儷外籍顧問,也曾擔任少帥私顧問。二人與少帥交情皆不淺,有熟人在,萬事也好商量。

當專機快要抵達西安時,蔣夫人將一支手槍遞給端納,並吩咐他,飛機著陸後,如有士兵不受控制,欲對自己不利,便開槍打死自己。段納一笑,說:「上帝和夫人同在,應該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少帥親往機場迎接蔣夫人。當年,二人在上海相知相交,如今江山依舊,人面卻已全非,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少帥見到蔣夫人時,神色既內疚又尷尬,幾乎不敢直視夫人。反而蔣夫人裝得若無其事說:「漢卿,請不要下令讓你的部下搜查我的行李了,因為我害怕他們把我的行李給翻亂了,搞得我不好整理,我帶的衣服、用品多。」少帥急忙回答:「夫人何出此言,我怎麼敢下令搜查夫人的行李呢?」

西安事變和平解決後,蔣氏夫婦一衆人,平安回到南京。這時侯,危機過後,少帥卻成了階下囚。蔣夫人之前對少帥懊惱與埋怨,早已轉化為諒解與同情。國民黨的文獻,對少帥及事變嚴厲譴責批判,蔣夫人在1937年3月撰寫的《西安事變回憶錄》中的觀點則大相徑庭。她解釋:「西安事變的經過、狀況之復雜,決非中國過去的兵變可以比擬。」她又指出張學良「從頭至尾,絕未提金錢與權位事。歷來叛變軍人所斤斤不能去懷之主題,此次竟未有壹人置懷,由此足見彼等此舉,有異於歷來之叛變。」

事變後,少帥被蔣介石「嚴加管束」,他與趙四小姐曾被多番轉移,後來在台灣五峰鄉井上溫泉住了十多年。作為人妻,蔣夫人要以丈夫利益為依歸,遵其意志而行,她沒有辦法讓少帥回復自由身。她可以做的,便是噓寒問暖、關懷備至,並給予他精神的支持。

由於山上物資匱乏,蔣夫人經常叫為少帥帶來各類食品、書籍、雜誌、電器及日常家品。每逢佳節,她必為少帥凖備應節食品,例如中秋節有月餅茶葉、端午節有粽子,每年少帥生日也為收到蛋糕賀福。蔣夫人出外回台,總會為少帥帶來海外的的禮物,就連他與海外親友間的書信也是托蔣夫人代為轉交,連家事也是托夫人幫忙。為了向蔣夫人表達感謝之情,少帥偶爾也將個收藏的字畫贈送予她,其中更包括蘇東坡的真跡。

少帥幽居數十年,一直與蔣夫人保持書信往來。少帥遣留下來的五百多封信件,單是蔣夫人就佔了一百多封。透過這些信件,我們更加了解二人間的互動:

1950年4月,蔣夫人寫信給少帥,二人已十數年未曾見面,信中説:「自我返國,我就一直安排和你見過面⋯⋯但每次要去看你時,總臨時有事⋯⋯但我向你保證我沒有忘記你⋯⋯所以,下週末我將可以來看你。」少帥回信說,前往五峰鄉路途遙遠顛簸,叫夫人不要前來,後來,二人在大溪見面。(摘錄自《張學良、趙一荻私人相冊 溫泉幽禁歲月(一九四六 – 一九六○)》)

1951年3月,蔣夫人身體不適,少帥去信慰問,對方回信:「因不慎從樓梯跌下,在床上躺了三週⋯⋯這樣行走不便還會保持幾個月⋯⋯如果有其他需要的物品,請隨時告訢我好嗎?」(摘錄自《張學良、趙一荻私人相冊 溫泉幽禁歲月(一九四六 – 一九六○)》)

1952年5月,蔣夫人臨慕石濤的畫,托人轉交少帥,她道:「我希望你會喜歡,請你包涵我的生澀筆法,到底我學習國畫僅11個月,我的原則是不將我的畫送人⋯⋯但我將此畫送你留作紀念。一幅美齡初學的畫,也許會引起你的興趣。」(摘錄自《張學良、趙一荻私人相冊 溫泉幽禁歲月(一九四六 – 一九六○)》)

蔣夫人長期受皮膚疾病困擾,1954年赴美就醫,期間見了少帥元配于鳳至,她寫信告訴少帥:「我前兩天剛回台北⋯⋯在舊金山見到鳳姐姐,她到醫院来看我,次日我們一起吃晚飯⋯⋯她能說英語,而她看來比我十年前見她還要年輕十歲,我既驚訝又高興,見她如此自立⋯⋯但她非常想念你⋯⋯」(摘錄自《張學良、趙一荻私人相冊 溫泉幽禁歲月(一九四六 – 一九六○)》)

少帥夜裡挑燈看書,視力不太好。蔣夫人聞訊後,叫人從外國帶來一盞台燈,並說:「這種台燈,我在美國也有一個,非常好用⋯⋯」(摘錄自《張學良、趙一荻私人相冊 溫泉幽禁歲月(一九四六 – 一九六○)》)

1975年,蔣介石去世後,蔣夫人逐漸淡出政壇,晚年在紐約深居簡出。1991年,少帥也赴夏威夷頤養天年。自此之後,二人沒有再見面,不過,每逢佳節會互贈禮物道賀。2001年,蔣夫人在紐約家中得知少帥離世,她心情異常沉重,數日不語。少帥喪禮上,她所來的花圈寫上:送張漢卿先生遠行。蔣宋美齡敬挽。

假若將海峽兩岸近代史比喻為一首風雲幻變的交響詩,張宋二人的情誼就是一小段輕鬆愉悅的快板。二人的故事宛如烏雲縫隙中的一道綺麗彩霞,也仿若一陣風,吹皺了一池春水。少帥一生倍添傳奇,夫人也更加溫婉動人。

* 根據《張學良、趙一荻私人相冊》一書所指,故事是發生在台北士林禮拜堂,據我推測,應該就是現今台北士林公園內的凱歌堂。

 

 

參考書目:
端納口述∕ 澤勒著 《我在孫中山、張學良、蔣介石身邊的日子》,台北:周知文化,1994。
張學良口述∕ 王書君著,《張學良口述自傳》,香港:香江,2004。
張閭蘅、張閭芝、陳海濱編著,《張學良、趙一荻私人相冊 溫泉幽禁歲月(一九四六 – 一九六○)》,北京:三聯書店,2006。
張學良口述∕ 唐德剛著,《張學良口述歷史》,台北:遠流,2009。

少帥在五峰鄉的日子

約七八年前,去了新竹縣一趟,目的地是竹東的五峰鄉清泉溫泉,此行是為了了解當年少帥張學良與趙四小姐的幽禁生涯。

張學良,字漢卿,父親乃軍閥「東北王」張作霖,父親是「大帥」,兒子自然成為「少帥」。少帥弱冠之年已領兵在外,他風流倜儻、氣宇軒昂,為「民國四公子」之一。

趙四小姐原名一荻,洋名Edith,又名綺霞。她乃名門閏秀,父親出任北洋政府要職。她是家中老么,排名第四,因此人稱趙四小姐。

1928年,趙四16歳,她長得亭亭玉立、朱唇皓齒、杏臉桃腮,大部分男士都會一見傾心。這一年,她在天津一個舞會上認識了28歳的張學良。張趙二人一見鐘情,但前者已婚,成為二人發展的障礙。某次,趙四前往探望少帥,她父親竟登報聲言,因管教無方,要與女兒斷絕父女關係,並宣布重此退出政壇。趙四眼見沒有退路,便哭求少帥夫人于鳳至,讓自己留在張府。

于鳳至較少帥年長3歲,她知書達禮,聰慧大度。面對趙四的苦苦哀求,她再三思忖,對方已無路可退,如果不允許她留下,既陷丈夫而不義,自己也很難面對丈夫。另一方面,自己貴為張家長媳,整天忙碌家中大小事務,丈夫也須要有人照顧,加上趙四態度殷切誠懇,更誓言無需任何名份,終於答允讓她留下。趙四從此以少帥秘書身份伴隨在側。

相信大部分人對張學良的事跡都略知一二。他在父親身亡後主政東北。1928年,東北易幟,他宣布歸順蔣介石領導的民國政府。1931年,他丟失了東北三省,繼而又失去錦州與熱河,引咎下野,並出國考察。1934年,少帥回國後,蔣命其前往圍剿紅軍。

少帥圍剿紅軍,屢屢受挫,損兵折將,東北軍士氣低落,思鄉情切。少帥也意興欄柵,他欲重返東北,與日軍決戰,既為了洗脫污命,也為了國仇家恨。他屢次前往見蔣,要求停止剿共,共同抗日,但後者拒絕,雙方發生口角。

1936年12月,蔣來到西安巡視,少帥與楊虎城發動兵變,把蔣囚禁,以圖迫使其放棄剿共,一致對外抗日。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西安事變」。

經過多番談判,蔣同意少帥要求。談判結束後,少帥決定效法古人,來一回負荊請罪。他和蔣共同乘坐專機回南京。少帥覺得自己囚禁了最高領袖,現在陪伴他共同回到南京,一方面是讓自己承擔了責任,另一方面也替領袖挽回面子。你可以説少帥在作秀,但這一齣秀也演得夠大膽了,試想他不帶一兵一卒,到了南京,就任憑宰割了。

果然,他這一走,就如同李白詩云「孤帆遠影碧空盡,惟見長江天際流」,少帥也一去不復返。

去到南京後,少帥被押上了軍事法庭,被判十年徒刑。蔣去信要求特赦,最後法庭應允,但將少帥「交軍事委員會嚴加管束」。以上一切都是蔣預先安排。事實上,「嚴加管束」比十年徒刑更嚴厲,因為既沒有提及如何管束,也沒有言明管束多久。從此,少帥開始了長達五十四年的軟禁生涯。

1937年,抗戰爆發,神州大地硝煙彌漫,兵荒馬亂,少帥先後被移送到浙江奉化、安徽黃山、貴州開陽、重慶等多個地方,以防有人借機把他救走。

得到蔣的批準,于鳳至與及趙四輪流前往照顧少帥。但由於趙四要照顧幼子,大都是由于鳯至陪伴少帥。

1940年,于鳳至患上乳腺癌,前往美國醫治,並從此在當地定居。趙四得知于鳳至的情況,知道陪伴少帥的責任,落在自己肩膀上。趙四毅然放棄了舒適的生活,將幼子托孤外籍友人後,便前去內地與少帥會合。前路茫茫,無人知曉少帥究竟會被囚禁多久,更不知會被遣送到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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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抗戰雖己結束,但時局依然不穩,少帥與趙四被移送往台灣,二人也從此沒有回到中國大陸。到了台灣不久,少帥與趙一荻被送到竹東五峰鄉井上溫泉幽禁。井上溫泉就是現在的清泉溫泉,日治時期是日本警察的招待所。世事難料,少帥最痛恨日本人,偏偏在這處待了13年。

前往五峰鄕的交通不大方便,只可驅車前往,道路的路面不太寬敞,每當有車迎面而來時,兩車司機要小心控制車輪,以防意外。山道蜿蜒起伏、道路頗為凹凸不平,車裡也甚為顛簸。我本來就甚少在山道坐車,加之前一晚睡眠不足,弄得少許眩暈頭痛,心想今天尚且如此,可以想像當年上山更可加是困難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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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在山道繞了多少圏,終於抵達清泉溫泉。眼前是一片高崖,高崖下有一巨大石疊台(上圖),少帥故居建在台上,後來因為地震而被沙石沖毀。如下圖所示,石疊台上豎起十數條短短的方形石桂以標示其故居形狀與位置(據說故居現已在原址重建)。故居原址前有一條小河,數條吊橋跨河而建。從此,少帥喜歡在秦皇島海邊碧波暢泳,在幽居清泉時,就只有這條小河讓他玩玩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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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河對面西南方有一座張學良紀念館,其外觀建築及室內布局乃依據當年故居仿建。當年的故居乃日治時期的一楝日式平房,屋外有院子。屋內以洋燭照明,收音機是唯一的電器用品。二人每日看書、寫字、吟詩、拍照、種花、種菜、釣魚、泡溫泉、玩貓、養家禽、打網球來打發時間。他們每天可以出外散步兩小時,這就是二人每天最美好、最奢侈的時光。他們患病時可以下山求醫,有需要也會去台北的醫院,但用假名登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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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在清泉溫泉的日子,由少將劉乙光率領三十多名憲兵所組成的護衞隊「保護」。虎落平陽被犬欺,當年彈指揮鞭,統率三十多萬東北軍的少帥,在這片人煙稀少的山林幽谷中,便成了這三十多人的籠中鳥,任由擺佈。

清泉溫泉四周重巒疊巘、古樹參天、翠綠繯繞、蔥蔥鬱鬱,是渡假的好地方。不過,對於這位曾經叱咤風雲、馳騁疆場的張少帥,清泉這地方畢竟是太小了。少帥當年曾以詩寄情:「山居幽處境,舊雨引心寒。輾轉眠不得,枕上淚難乾。」在河邊隨意閑行,徐徐涼風吹來,似乎傳來了陣陣「可憐白髪生」的慨嘆聲。

1947年,台灣爆發228事件,當時下山道路被封鎖,山上幾乎斷糧,通訊困難。劉乙光收到上頭嚴令,若有暴徒上山企圖刧走少帥與趙四,便將二人連同刧匪擊斃。當時,憲兵們高度戒備、神情凝重。少帥帶兵多年,見人人神色有異、如臨大敵,便知事出有因,他詢問劉乙光,但後者三緘其口。幸好,一直到228事件結束,也沒有人上山,少帥與趙四平安渡過。

隨著局勢漸趨穩定,管束亦逐漸寬鬆,二人可以出外遊玩、野餐,身旁當然有隨從「保護」。他們可以和附近村民聊天交流,不過村民並不知道二人身份。少帥了解村民生活苦況,曾去信蔣夫人宋美齡要求改善村民生活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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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夫人認識少帥比其認識丈夫更早。她與少帥私交甚篤,對後者甚為關照,她經常叫人將日常用品及食品帶去清泉,聖誕新年,也會送來蛋糕及禮物。少帥親友的書信,也是由蔣夫人代為轉交。對於長期幽居之人,沒有甚麼比家書更彌足珍貴了。少帥晚年時回憶,有兩位女士對他恩同再造,一位是蔣夫人,另一位當然是紅顏知己趙四小姐。(延伸閱讀:《少帥與宋美齡》)

在蔣夫人影響下,張趙二人成為了基督徒,並決定接受領洗。由於基督教只接受一夫一妻制,少帥必先要和元配于鳳至離婚方可與趙四一起領洗。少帥再三爭扎猶豫,終於去信夫人于鳳至,要求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于鳳至最後也含淚成全了二人。不過,她認這是蔣的陰謀。因為于鳳至已經在美國定居,她可以為少帥申請前為往美國。為了防止發生此事,蔣才強逼二人離婚。因此于鳳至仍然堅持自己為張家媳婦。1990年,于鳳至與世長辭,她墓碑上的名字刻上FENG TZE CHANG (凰至張英語),墓地也預留了空間,留待少帥百年後二人可以合葬,可惜始終沒有遂願。

無論真相如何,趙四相伴了少帥半生,從豆蔻年華,到紅顏白髮,終於有了名份。1964年,二人舉行基督教儀式婚禮,蔣夫人亦有出席。當日趙四忍不住涔涔淚下,場面感人。這場婚禮哄動一時,有報章標題如下:

卅載冷暖歲月 當代冰霜愛情
少帥趙四 正式結婚 紅粉知己 白首締盟
夜雨秋燈 梨花海棠相伴老 小樓東風 往事不堪回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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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以降,管束逐漸解除,少帥兩夫婦搬到台北定居,而且有更大自由度。

1975年,蔣介石逝世,少帥寫了十六字的私輓,總結二人多年的的糾結,曰:「關懷之殷,情同骨肉。政見之爭,宛若仇讎。」一切恩怨情仇,終長埋黃土。

1990年,少帥終於得到完全自由了,這個遲來的春天,足足等了54年。3年後,夫婦二人移居夏威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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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若只如初見, 何事秋風悲畫扇? 世間無數愛情故事的開始,就如同張趙二人的懈㤧,甜蜜而浪漫,但最終卻抵受不住現實的煎熬、生活的逼迫,或無疾而終、或悲劇收場。趙四陪伴少帥經歷了波雲詭譎的政治風雲,陪伴他熬過那漫長而鬱鬱不得志的軟禁生涯,最後還與他共度牽挽扶持的黃昏歲月, 二人的愛情故事,堪稱傳奇。這首先要歸功於趙四小姐。在愛情的分叉路口上,女人經常比男人更果斷更無懼。她情傾少帥,為了他拋棄一切,又無怨無悔。另一方面,現實環境也幫了二人一把。少帥也說過:「如果不是西安事變,我不知道有多少個女朋友!」此言不虛,少帥是民國時期的「高富帥」,自然不愁女伴,加上他天性好動、貪玩、愛熱鬧,誘惑一定多。政治鬥爭雖殘酷,卻令少帥遠離外界的花花世界,把他綑綁在趙四身旁,令二人共同渡過無數個寒暑春秋,終身都不分離,五峰鄉才有幸見證這段曠世情緣。

2000年6月,眾親友為少帥慶祝百歲華誕。未料,不久後趙四因肺炎入院,同月榮歸主懷。少帥握著她的手,征征地望著陪著她走過72年人生的老伴,默然良久,直到親人勸喻方始鬆手。翌年8月,少帥也撒手人寰,前往天國與愛妻團聚。

 
 

雁塔題名

中國陝西省中部地區,古稱「秦中」。自秦一統天下到清末辛亥革命,大約有二千年的歷史,由秦到唐大約有一千年,從宋至辛亥是另一個一千年。假如將歷史比喻為一齣舞台劇,這齣舞台劇的上半場自然是秦至唐,而舞台的中央就是秦中地區。

秦中踞有天險,且土地肥沃,秦、漢、隋、唐(另加一些小王朝)皆定都於秦中地區,因此便有「秦中自古帝王州」的說法。後來,因為兵禍連天、氣侯變遷、地勢移動,人口逐漸流失,舞台的中央才轉移到其他地區。

西安市,古稱長安,位於秦中地區,中國最強盛的漢與唐皆定都於此。漢唐威名遠播,各國紡紛遣派使臣代表來朝貢經商,長安自然成了國際大都會,近代被公認為世界四大古都之一。

這次要說的是西安市的大雁塔。

大雁塔是磚造佛教建築,屬於大慈恩寺的建築郡。大雁塔樓高七層,每層如同一個方形匣子,一個一個向上堆疊,上面的匣子比下面較細小,每層再加上屋簷加以裝飾,塔頂加上塔尖。

翻查歷史,最先在此地建寺的是北魏道武帝,名淨覺寺。其後隋文帝在原址建無漏寺。到了唐代貞觀年間,太子李治為了紀念亡母長孫皇后,命人興建慈恩寺(又稱大慈恩寺)。到他當皇帝時,玄裝大師為了供奉從天竺帶回的佛像、經書和舍利,決定在慈恩寺興建石塔,由朝廷出資,這便是大雁塔的由來。

當年,由於大雁塔乃長安城最高建築,自然成了帝都的勝地,好比今日的巴黎鐵塔。唐中宗年期,進士張莒來到慈恩寺,一時興之所至,在大雁塔下題名,其他進士紛紛仿效,日子久了,漸漸成了習俗。每年三月,皇帝在曲江杏園設宴,以祝賀新科進士,後世稱為曲江赴宴。宴會後,衆人一起前往大雁塔,所有新進士們會在塔下題名。後人便用雁塔題名形容科舉登弟。當年白居易中舉後,也曾在此題詩:「慈恩塔下題名處,十七人中最少年」,原來十七位進士中,數他年紀最輕,難怪他如此意氣風發。

塔原本是宗教建築,乃寺院供奉舍利之建築。不知何故,在中國文化中,塔經常成了權力的象徵,是強者對弱者的逼迫之地,是當權者對被壓迫者的囚禁之所。《封神演義》中,托塔天王李靖(此托塔天王乃文學創作,並非佛教那位)以玲瓏寶塔困住哪吒。《白蛇傳》裡的白素素被法海和尚禁固於西湖雷峰塔下。清朝也有一座寧古塔,不少重犯皆流放此地,當中還包括鄭成功的父親鄭芝龍。其實寧古塔是一座城池而非塔,卻偏偏有一個「塔」字。在《書劍恩仇錄》內,當權者被金庸反將了一軍,貴為天子的乾隆皇帝竟被紅花會兄弟脅持到六和塔,被迫答應反清復明。

大雁塔11 自從有了科舉,雁塔題名,出仕為官,然後一展所長,成為皇帝的股肱,這便成為古代無數讀書人的夢想。

科舉俘儢了知識分子的心,雁塔也囚禁了他們的精神人格。

科舉,即古代的考試制度,作用是從民間挑選有識之士,為朝廷效力。不說不知,原來古代中國是全世界最早出現考試的地方,更有人道考試制度是中國的第五大發明。

科舉制度並非在古代某日倏然從天而降,它是經過客觀的歷史因素和漫長的進化改革才成為我們所認識的古代考試制度。

漢代時,朝廷為了選拔官員而推行察舉制。由地方長官根據家世、名聲、學識、品德選拔人才,推薦於朝廷,再由中央評估,以任命官員。由於當時缺乏完善的教育制度,知識主要透過家族傳播。老爸教授兒子,兒子再傳予下一代。各地推薦的人士,往往來自當地同一家族,當家族成員紛紛出仕,這個家族的影響力與日俱增,漸漸形成了史書上所說的「士族」。官位往往世代相傳,因此便有「上品無寒門,下品無世族」之說。此缺乏競爭性的制度,被任命的官員大都是平庸子弟。更甚者,世家子弟壟斷了官位,士族漸漸變成龐大地方勢力集團,掌控地方政權,甚至左右朝政。東漢末年,曹操提倡「用人唯才」,便是為了打撃士族勢力。可惜,他的後代便沒有這份魄力。曹丕自立為帝後,為了拉攏士族集團以鞏固勢力,推行九品中正制。這個制度將人才分九等,即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再依據等级任命官員,其實這也只不過是察舉制的改良版本,得益始終是士族世家。

魏晉南北朝期間,戰禍連年,士族子弟遷徙的遷徙、失散的失散、遇難的遇難,士族勢力開始式微。到了隋文帝楊堅時,朝廷開始推行科舉,透過考試形式選拔民間精英,為皇帝效力。但是隋國運短祚,僅兩代而亡,將科舉「發揚光大」的,便是取而代之的大唐。

自唐代起,朝廷每年皆舉辦科舉,地位低下、門第寒微的讀書人透過科舉而鯉躍龍門,成為天子門生,出人頭地。當時行卷之風盛行,所謂行詩,就是舉子將自己詩作獻予達官貴人、文壇領袖。原來唐代科舉考卷上沒有糊名的。考生的知名度與外界評價會影響考官的最終評審。如果考生寂寂無名,即使其答題出色也不一定可以及第。假如考生的行卷得到某知名人士的賞識,他就會聲名鵲起,如果考試表現也同樣出色,考官自然會另眼相看。因此,行卷就好比舉子的自薦信。可以説,唐代的官吏選拔仍保留察舉的性質。

大雁塔08

宋代的科舉在唐代的基礎上加以改良、變更,並採用了糊名機制。可以說,科舉制度源於隋代,唐代大力推動,到了宋代漸趨完善。宋代以降,科舉制度大致不變。

無可否認,科舉制度是一個較公平客觀的標準,來評估士子的才能。憑著考試,朝廷可以選出賢能之士,為國家所用。另外,寒門之士也可憑著科舉,入朝為官。

引用社會學的觀點,科舉為低下階層人士(lower class)提供向上層階級移動的渠道,提高社會流動性(Social Mobility)。科舉也令到中國文學陳化發酵,使其醇香幽幽,芬芳馥郁。

自從有了科舉,讀書人一生的勝敗榮辱完全繫於試卷上。登科中舉者趾高氣揚、吐氣揚眉,從此平步青雲,名落孫山者垂頭喪氣、頓足捶胸、最後抱憾終生。

杜甫《四喜詩》道:「久旱逢甘雨,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人生四大喜事中僅第四項為讀書人專享。中唐詩人孟郊以一首《遊子吟》名垂千古。他在考場屢戰屢敗,終於在不惑之年考中進士,狂喜下寫了《登科後》一詩:「昔日齷齪不足誇,今朝放蕩思無涯。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金榜題名令人「今朝放蕩」、「春風得意」,數十載的寒窗苦讀終於沒有白費。不過考上了又如何,孟郊後來出任地方官,官運平平,仕途不得意,這是題外話。

自從有了科舉,人人把頭栽進書本典籍裡,獨立思考、批判精神、道德價值觀便被科舉此座大雁所囚。從此,科技、制度、思想皆停滯不前,數百年如一日。到了清末,洋人的大炮轟醒了知識分子的讀書夢,任你如何滿腹經文、經天緯地,又或者你對經史子集過目不忘,倒背如流,在洋人船堅炮利的威脅下,也是一籌莫展。到了1905年,清廷終於癈除了科舉。

魯迅就曾對科舉作出無情的鞭撻,嚴厲的批評。他筆下的失意舉人孔乙己,衣衫襤褸,精神萎靡,如同行屍走肉,他卻死愛面子,滿口知乎者也,旁人都睢不起他,最後落得悲慘下場。魯迅對科舉痛恨和厭惡可想而知。

科舉這座巨塔塌陷了,另一座巨塔又拔地而起,

君不見,今天的莘莘學子自幼被訓練成考試機器。每年公開考試前夕,考生與及家長如臨大敵,如坐針氈。如雨後春筍的大型補習社,提供考題預測,教授學生以取巧方式背誦答案,補習講師如當紅明星。教育機構日進斗金,甚至在金融市場集資上市。

在西安時正值盛夏,暑氣不僅蒸人,也令我渾身黏膩、憋悶侷促。仰望那磗塔的剛勁、挺拔、巍峨、雄渾,我更喜歡木塔的靈巧、精緻、秀氣、飄逸。

也許,曾經夜來幽夢,回到大唐盛世,我成了一名失意的讀書人,科舉屢次落第,在曉風殘月、杜鵑啼血下哽咽:雁塔題目夢未圓。

 

江南古典園林—文人的鬰結

某次在上海遇到一位外籍朋友,朋友問筆者,如何能有效初用半天時間認識中國古代文化,筆者建議友人不妨前往城隍廟附近的豫園參觀。豫園是古典私家園林之一,所謂私家園林,便是位於蘇州及附近地區的江南私宅園林,代表作包括蘇州的拙政園、留園、滄浪亭、獅子林,無錫的寄暢園,吳江同里鎮退思園,還有剛剛提及的豫園。

古典園林乃匠心獨運、巧奪天工之作,集古代建築、繪畫、書法、雕刻、盆景、詩詞、文學、哲學於一身。有別於皇家園林如頤和園及承德避暑山莊的氣魄雄偉、宏偉瑰麗及巍峨壯麗。江南園林則是以靈巧秀麗、恬靜怡人及幽雅精緻見稱。園林內亭、台、樓、閣、軒、廳、榭、廊、牆、花草樹木、假石山、池水被巧妙搭配,在有限的空間塑造無數變化無窮、具詩情畫意之美景,內涵深邃、意境深遠。雖然位於都市的私宅內,但在園內只有清幽雅致緻的美景,完全聽不見人喧馬嘶,恍如鬧市內的隱世桃源。難怪文徵明形容拙政園「絶憐人境無車馬,信有山林在市城」(《拙政園圖咏·若墅堂》)。詩人王賡言則描述獅子林「居士高踪何處尋,居然城市有山林」(《游獅子林》)。 到園林溜達不啻能領略中國的古典美學,更能窺見中國論理、儒釋道人生哲學與人文精神。以下是少許例子:

五福捧壽山門 「蝠」與「福」諧音,所以五隻蝙蝠代表五福捧壽。拙政園_得真亭_洞門_五蝠捧壽

葫蘆型洞門 葫蘆在古代意味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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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脊飾 麒麟乃祥端之意。

拙政園_遠香堂_脊飾02

冰裂紋窗格 象徵園主冰清玉潔、不隨波逐流的人。

滄浪亭_翠玲瓏02

格盤長鋪地 盤長有吉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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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鶴鋪地 仙鶴比喻長壽或品德高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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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字紋窗格 萬(卍)字紋源自佛教,代表多福。

滄浪亭_翠玲瓏04

園林遍佈花草樹木,各種植物亦有文化含意,例如竹代表百折不屈的品格、紫藤寓意長壽、牡丹花是富貴的象徵。 名字也各有典故。滄浪亭及拙政園內的小湌浪就以《楚辭· 漁父》滄浪漁父和屈原相遇的故事以命名。前者代表憂國憂民的入世情懷,後者則象徵超塵脫俗的隱世精神。以滄浪漁父為園林命名,意思不要多說。留園有一濠濮亭。《莊子·秋水》有「莊子與惠子遊於濠梁之上」及「莊子釣於濮水」兩篇故事,濠與濮分別代表兩條河流,而兩篇文章皆有逍遙自在,以山水為樂的主題。因此,後人以濠濮表示同樣意思。留園的清風池館則借用了蘇軾《赤壁賦》中「清風徐來,水波不興。」以命名。又一村出自陸游《遊山西村》詩:「山重水複疑無路 柳暗花明又一村」。 傢俱也非常講究。舉例說,客廳有男廳女廳之分,男廳規格較女廳高,反映男尊女卑傳統。同樣道理,長幼有序,尊卑有別,座椅有不同設計及擺放位置,客人要按照身份對號入座。 以上例子,在古典園林內俯拾皆見,多不勝數。

除此以外,我們還可以透過園林窺見文人的內心世界及精神面貌。拙政園遠香堂名字借周敦頤《愛蓮說》「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淨植」,暗示園主不同流合污,不與小人為伍。見山樓源於陶淵明的名句「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流露對大自然的嚮往及俗務的厭倦,有引退的意思。王獻臣將自己的私家園林取名拙政園,顧名思義,自嘲自己拙於政事。退思園名字源於《左傳》「進思盡忠,退思補過」,意思指退下來反省以求襧補過錯。蘇舜欽在《滄浪亭記》寫自己在滄浪亭泛舟取樂,放棄在官場追逐名利:「予時榜小舟,幅巾以往,至則灑然忘其歸。觴而浩歌,踞而仰嘯,野老不至,魚鳥共樂。形骸既適則神不煩,觀聽無邪則道以明;返思向之汩汩榮辱之場,日與錙銖利害相磨戛,隔此真趣,不亦鄙哉!」

在江南造園的文人大都曾經在朝中為官,但由於種種原因(或受同僚排擠、或失寵於皇帝、或得罪權貴)而被彈劾、擺拙、貶官、投閒置散、辭官歸故。他們為此感到無奈、憂憤、傷感、鬱鬱寡歡、滿腹憂愁、食不下咽、千愁萬緒。賦閒在家,唯有寄情園林山水,得到物質與精神上的寄託。另外,文人又可借園林向世人表明心跡,抒發心中鬱結,並為自己作出無聲的申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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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人選擇在江南造園定居,是一種高調的退隱。江南畢竟是富饒之地,雲集了富商巨賈、達官要人和文人雅士,在當地生活,既可以廣結人緣,又可打探朝廷現況,為他日作準備。文人的內心是矛盾的,既嚮往閒雲野鶴,逍遙自在的生活,但對仕途失意之事仍耿耿於懷。在他們內心深處,是希望能再受朝廷重用,東山復出。儘管蘇舜欽在《滄浪亭記》一再强調他享受自由自在、與世無爭的日子,結果不出數年,他又重返官場了。 李白在《行路難》流露他渴求仕途成功,道:「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故此,不論他是「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還是「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都是故作瀟灑。那怕玄宗傳召,他必定喜上眉梢,急不及待去見駕!辛棄疾的《破陣子》最能表達古代知識分子的夢想,詩日:「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效法蕭何、魏徵,輔助明君,開創盛世,然後青史留明,不正是千百年來讀書人的夢想嗎?試問古往今來,有多少名蕭何,又有若干位魏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