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奈:現代主義先驅

1890年,莫奈(Claude Monet)收到消息,獲知好友馬奈(Édouard Manet)生前名作《奧利比亞》(Olympia)有機會被美國畫商購得。這名畫壇大師焦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他發起籌款,以購買該畫,轉贈國家。他認為這幅曠世之作乃法國國寶,應該在羅浮宮(Louvre) 永久展出,不可以讓它遠走外邦。最後他籌得20,000法朗,不過基於種種原因,該畫只能在巴黎的盧森堡博物館展出,要到17年後方能移送到羅浮宮,後來歸奧賽博物館所有。當年,《奧林比亞》被受評擊,引來社會口誅筆伐,現在卻成為奧賽博物館鎮館之寶,可謂世事如棋,乾坤莫測。

馬奈被視作將繪畫藝術從寫實主義(Realism)過渡到現代主義(Modernism)的關鍵人物,又稱「印象主義之父」。他出身於1832年,家世顯赫,父親是資深法官,母親的教父更是瑞典王儲。父親原本寄望馬奈能夠繼承其衣砵,從事法律工作。不過馬奈醉心繪畫,老馬奈拿他沒轍,勉為其難答應,這方面與竇加(Edgar Degas)一樣

年輕時的馬奈,追隨歷史畫家庫蒂爾(Thomas Couture)學習繪畫,並經常到羅浮宮臨摹古典名家作品。20歲出頭時,他前往歐洲各國吸收各地藝術精華。馬奈深受古典主義派薰陶的,不過其作品可謂既戀舊亦創新,一方面他作品的構圖饒富古典主義風格,另一方面,其作品摒棄了傳統宗教和神話題材。他認為表達情感和事實,遠比主題重要。

1863年,《草地上的午餐》(The Picnic)在落選者沙龍(Salon des Refusés)中展出,成為馬奈的成名作。何謂落選者沙龍?這要從巴黎沙龍(Salon de Paris)說起。巴黎乃18、19世紀歐洲藝術重鎮,而沙龍就是最具權威性的公共畫展。沙龍由巴黎法蘭西藝術院(Académie des Beaux-Arts)舉辦,並得到政府贊助。能夠在沙龍展出的作品都要經過專家學者所組成的評委認可。那個年代,它好比藝術界的科舉考試,畫家必先有作品入選沙龍,方為公衆認識,才可出人頭地。沙龍評委由於風格保守,漸漸為人詬病。1863年,大量年輕新晉畫家包括馬奈的作品皆被拒諸門外,引起不少騷動,國王拿破崙三世(Napoleon III)為了安撫他們,並彰顯其開明作風,特別舉辦了上述的落選者沙龍

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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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該次畫展中,《草地上的午餐》引起了極大迴響。畫中構圖模仿了拉菲爾(Rafael)的雕刻《帕里斯的裁判》(Judgement of Paris)。最前方的女子一絲不掛坐在兩名西裝革履的男士旁邊,該兩名男士只顧聊天,右邊那位邊聊天,邊用手比劃,完全無視裸女的存在。與此同時,女子也自顧地睢向觀眾。左下角有水果和麵包,呼應了主題,衣物證明女子是來到草地後寬衣的。遠方穿著輕紗的女子在溪邊淋浴,她與其餘三組成了古典的三角形構圖。作者唾棄了調和色彩的(sfumato)法,反之採用了明確利落的線條、強烈的光暗色彩對比。他也故意削弱空間感,按照距離而言,遠方那名淋浴女子也似乎也畫大了一點,有違傳統透視法理論。該畫最具爭議自然是那名裸體的女士,因為在此畫之前,只有神話或宗教人物是裸體的,凡人赤身露體乃破天荒第一次,前衛藝術家向正式傳統學院派人士發出挑戰函。馬奈意圖改變學院派所提倡的理想美。對他而言,理想美造作而失真。《草地上的午餐》那名女士便有別於傳統追求的完美形象,她並非羞花閉月之美人兒,也沒有明亮光滑的肌膚,身上還有贅肉。她右手托著腮,但手肘卻似乎沒有放到膝蓋上,坐姿顯得怪異,有人認出午餐場地是森林公園(Bois de Boulogne),此乃當時的風月場所,妓女經常出入,因此該畫也有諷刺的意味。

《草地上的午餐》仿似一陣風,為畫壇吹皺了一池春水。透過這幅作品,馬奈宣示藝術應該是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畫家可以依照自己意志而創作,毋須受傳統教條所束縛、捆紮。與《奧林比亞》一樣,這幅畫也是奧賽博物館鎮館之寶。

1865年,《奧林比亞》入選巴黎沙龍參展作品名單。不過,比起兩年前的《草地上的午餐》,此畫造成更大震撼,其爭議性有過之而無不及,可謂一石激起千層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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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林比亞》參照了提香(Titian)的《烏爾比諾的維納斯》,主角是一名全身裸露的女性。不過,提香所畫的乃古希臘女神,而馬奈卻畫了一名高級妓女。如同《草地上的午餐》,畫家用強烈的顏色對比取代傳統透視空間。在他筆下,一名女子在臥室裡半臥半坐著,全身毫無遮掩,她面朝觀衆,眼神傲慢,左手摭著私處,充滿挑逗性,又展現個人魅力,更代表其個人意志,一改以往妓女低賤的形象。提香畫中,象徵忠誠的小狗,被象徵娼妓的黑貓取替。女傭手中的那束鮮花,可能是女子的恩客所送,她卻不以為意,表達其個人選擇的權利。

沙龍展的出席者看到這幅畫,無不感到震驚,有人目瞪口呆,有人羞愧滿面,有人咬牙切齒。據記載,假如不是保安人員阻攔,該畫早已被個別怒髮沖冠的觀眾撕得稀巴爛了!這幅畫引起一浪一浪的口誅筆伐,無情韃担,公眾、記者、評論家、學者及衛道之士群起而攻之,抨擊唾罵之言論此起彼落。假如《草地上的午餐》被認為是傷風敗俗、意識不良之作,那麼《奧林比亞》更是離經叛道、天理不容了。有一段時間,馬奈幾乎成為社會的公敵。他不僅向抱殘守缺、因循守舊的學院派發出挑戰,更是對矯情飾行、道貌岸然的社會提出申訴。

1868年,馬奈認識了女畫家莫里索(Berthe Morisot)。在對方穿針引線下,他認識了莫奈、 塞尚(Paul Cézanne)、雷諾亞(Auguste Renoir)等年輕畫家。因年紀較長,出道較早,知名度比較高,他很快成為這個圈子的精神領袖,隨後也成為年輕改革派挑戰頑固保守派的標誌性人物,這也是他被稱為「印象主義之父」的原因。其實印象派(Impressionist)並非馬奈所開創,而且他從未參加印象派畫展,反之,他認為透過官方渠道,參加沙龍方為正道。不過,馬奈曾經自掏腰包舉辦個人展覽,令到母親擔心他會花光積蓄。

雖然出身名門,馬奈性格溫文爾雅、友善隨和,加上樂於助人,因此人緣頗佳。莫奈乃其至交,前昔貧困潦倒時,馬奈曾多次出手幫助。性格孤僻的竇加也與他成為好友。馬奈也與小說家左拉(Emile Zola)甚為稔熟,當年其作品備受抨擊,該位作家便仗義執筆為他護航辯解。

至於馬奈與莫里索的故事,像霧又像花,令人津津樂道,兩人之間的關係,藏匿在藝術史的滾滾煙雲中。莫里索出身富裕家庭,她醉心繪畫,作品曾經入選巴黎沙龍。馬奈與莫里索一見如故,並在她的影響及鼓勵下,作品採用了更亮麗的顔色,並開始在戶外創作。莫里索也成為馬奈的繆思女神(Muse),他為這位紅顏知己畫了12幅肖像畫。不妨看看下面的《陽台》。三人在陽台上觀賞風景,左下方的就是莫里索,她的雙瞳如剪水,彷彿連其靈魂也躍然紙上。相比之下,其餘兩人就遜色得多。馬來一生畫了不少女性肖像畫,其筆下最楚楚動人、風姿綽約者非莫里索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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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當戶對,又志趣相投,馬奈與莫里索原本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可惜,早在二人相識之前,馬奈已為人夫。他不願拋棄髪妻,又不想莫里索蹉跎歲月,於是大方撮合她和親弟尤金(Eugène)。莫里索嫁得如意郎君,尤金一直支持妻子的藝術創作,在當時男尊女卑的社會堪稱異數。

馬奈妻子蘇珊娜(Suzanne),原藉荷蘭。 1851年,她為馬奈父親所聘,負責教授馬奈和尤金兩兄弟鋼琴。1852年,蘇珊娜誕下一個非婚生子萊昂。不過,在登記簿上,二人的關係為姊弟。馬奈亦從來沒有對外承認萊昂(Leon)為其兒子。外界揣測, 萊昂有可能是馬奈父親的情婦,萊昂乃老馬奈所生,因此他是馬奈的親弟。1863年,父親過世一年後,馬奈與蘇珊娜結婚。四人的關係撲朔迷離,一直是藝術史未解之謎。

馬奈晚年為梅毒和風濕病所苦,1883年去逝,年僅51歲。由於生前交遊廣闊,其喪禮出席者衆。竇加的一句評語總結馬奈的成就:「他比我們所想像更偉大。」

竇加:不一樣的印象派大師

巴黎奧賽美術館(Musée d’Orsay)前身乃火車站,連接市中心與市郊。火車站於1900年巴黎舉辦世界博覽會時興建,1939年停用。1986年,昔日的火車站被改建成美術館對外開放。當年火車站內設有頂級旅館,顯奢奢華氣派。火車站改建時,這些美輪美奐的雕樑畫棟皆保留下來。今天,不知來攏去脈的訪客,心中會納悶,何故火車站竟興建得如此富麗堂皇。

奧賽美術館共三層,最引人矚目者,非地面樓層莫屬。19世紀末到上世紀戰前,法國所有頂尖藝術家,包括印象派(Impressionism)畫家的作品,皆在該層展出。印象派畫家馬奈(Edouard Manet)莫奈(Claude Monet)、 塞尚(Paul Cézanne)、雷諾亞(Pierre-Auguste Renoir)、竇加(Edgar Degas)俱成為畫壇風流人物。

竇加出身富裕家庭,祖父經營地區性銀行。他自幼便接受良好教育,父親原本希望他成為律師,可是兒子卻醉心於藝術。1853年,竇加進入巴黎藝術學院學習繪畫。他對新古典主義畫派(Neoclassicism)推崇備至,尤其敬仰其代表人物安格爾(Jean-Auguste-Dominique Ingres)。後者曾鼓勵竇加要多畫線條,對其影響深遠,令他日後的作品以細膩線條見稱。在藝術學院進修期間,他追隨安格爾的弟子Louis Lamothe學習繪畫。1857年,他前赴義大利臨摹文藝復興(Renaissance)大師的作品。

受到古典美學薰陶,並師承古典主義,竇加曾經立志要創作歷史畫。後來他融會貫通,另闢蹊徑,自成一家,將古典學派的畫風融入其作品,以反映其所屬時代風貌及生活百態,成為「現代的古典畫家」。

1874年乃竇加人生的分水嶺。這一年,父親逝世,而且家族欠下巨債。原本他繪畫是為興趣,父親逝世後,為了償還債務,他加倍努力作畫,迎來了其藝術生涯的豐盛期,不論質或量皆大幅提升,可謂賽翁失馬,焉知非福。許多時候,藝術家人生的不幸,往往激發其潛能,反而成了後世之福。莫扎特也是為了還債,才拼命作曲賺錢,為世人留下大量雋永之作。

在一次偶爾的機會下,竇加認識了馬奈,經對方的介紹下,認識了不少新晉畫家。他們志趣相投,對於畫壇主流學院門派的因循守舊、固步自封而感到失望、反感,因而遭到排擠、攻擊。他們經常流連咖啡館,天南地北,無所不談,並互相硏討,後來成為領導西方繪畫的印象主義畫派。

儘管被公認為印象派畫家,竇加對此卻感到厭倦。也許稱他為另類印象派畫家也不無道理。印象派畫家喜歡繪制戶外風景畫,然而竇加大部分作品卻以室內作為場景。雖然他也有戶外畫,但並非以風景作為主體,這點又和他的印象派友人大相徑庭。以莫奈為首的印像派畫家提倡在室外創作,以圖補捉光影與色彩的變化。竇加對此卻嗤之以鼻,他只會在室外瞥了一眼,將景物放在腦中的一隅,任憑記憶與想像滲在一起,任其發酵及昇華,回到畫室後才提起畫筆,在畫布上流躺,將景物描繪出來。他與其他畫家成為顆伴,除了大家臭味相投,更可以合作舉辦沙龍畫展,乃友情因素和實際需要的結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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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爵家庭》(The Bellelli Family,上圖)是竇加早期的作品,是他為姑母所畫的全家福。由於畫家的祖父去世,所以姑母身穿黑色喪服。透過各人所坐的位置,畫家暗示這家人想處得不太和逵。姑母和姑丈分坐左右兩旁,中間長女扮演兩人之間的橋樑。竇加和姑丈關係亦欠佳,他自然比較支持姑母,畫中特地安排姑丈背向觀眾,幽了對方一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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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印象派畫家皆出身寒門,唯獨竇加與馬奈來自中上階層家,算是公子哥兒。二人自然有共同嗜好,他們常結伴去觀賞馬匹競賽。竇加年輕時也創作了大量有關賽馬的作品。有別於傳統畫家,他沒有表現馬匹的駿朗矯健或騎師的英姿颯爽。他亦沒有效法馬奈,去繪畫令人熱血沸騰的賽事場面。觀眾也看不到駿馬凌空飛騰,或騎師策馬揚鞭的畫面。竇加所畫的,乃賽前的情景,他利用敏銳的觸角,以細膩的筆觸畫出了馬匹的神態、形體及情緒,堪稱別樹一格。

竇加非常善於觀察人生百態及社會眾生相,他畫過不少窮苦人家,包括工人、演員、乞丐、醉酒、妓女等。仔細瞧瞧下圖這張《苦艾酒》(The Absinthe Drinker)。畫中那三張咖啡桌的邊緣,組成一個「之」字,引導觀眾視線,從畫面左下方伸延至中央那兩名人物身上。那名女子愁眉深鎖、臉如死灰,顯得心事重重,不知正面臨甚麼窘境。右邊那位男士也好不到那裡,他似乎潦倒失意、面容憔悴,眼現紅絲,正瞧著咖啡館外某些人或事。兩人同為天涯淪落人,明明挨在一起,卻沒有互何互動,互不相干。竇加觀察入微,他有不少作品,描繪繁華背後低下階層的困苦,稱其為現實主義(Realism)畫家也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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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圖是著名的浴女圖系列其中一張,名《盆浴》(The Tub)。那個年代,大部分人家中沒有浴室設施,一般人是用浴盆洗澡。觀眾似乎從上而下偷窺那名正在洗澡的女子,右邊是假髮、水罐、梳子及捲髮器。畫家用輕快的筆觸勾勒出女子的肢體,有別於古典主義派強調女性體態豐腴飽滿、皮膚白皙柔潤之美。畫中的女子,蹲在浴盆裡,背向觀眾,她左手按著浴盆,支撐身體平衡,右手握著一個泡了水的海綿,替自己擦脖子,其姿勢談不上優雅。竇加雖然崇拜安格爾,他卻沒有追隨後者的風格,將女性畫得婀娜多姿、曲線玲瓏。他筆下所畫,大多是樸素的自然美和真實的生活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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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加創作大量芭蕾舞者的繪畫,有人稱他為芭蕾舞畫家。不過,他筆下比較少台上的情景,反而更多集中在台下、後台或舞蹈室彩排練習的情況。身穿輕紗舞裙少女搖曳動人,輕盈優美,她們的翩翩舞姿躍然於紙上。竇加有敏銳的觀察力,他善於補捉少女們歇息、聊天、壓腿、拉襪子、整理頭髮、調整舞鞋等各種動作,生動活潑、盎然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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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舞蹈課》(The Dance Class,上圖)中,觀眾佇足在舞蹈室,凝視著房間的鈄對角,在當時來說,畫家的構圖非常新穎。中央偏右位置的老翁為教練,他右手握著拐杖,左手在比劃,更正舞蹈者的動作。站在他面前,交叉踮腳的少女,一面用心聆聽他的指示,一面移動自己步伐。左邊一位少女坐在鋼琴上,慢不經心地搔癢,顯得有點不雅。這兩名少女的動作相映成趣。

透過芭蕾舞者系列的作品,作者還反映了社會陰暗面。當時,這些芭蕾舞者大都來自窮苦家庭,她們被稱為「小老鼠」。這個稱謂,既生動形容少女們奔跑跳躍宛如老鼠,同時帶有貶義,諷刺她們身份地位卑微。此系列有不少作品,都畫有一名身穿燕尾服男子,坐在練習室或後臺的一隅。這個人不是達官貴人,也肯定是某某老闆,他利用人脈關係,坐在練習室內,觀察這些少女,在她們當中,選擇一位成為情婦。哪一位少女被包養,生活品質提高,家庭環境大為改善,而且更會被力捧,在芭蕾舞劇擔任主角,有機會成為當紅女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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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加終身未婚,他晚年離群索居,性格變得孤僻怪異,身體抱恙時,親友欲主動照料,他卻拒人於千里之外。不過,更令人爭議處,乃其反猶太主義(Antisemitism)的政治主張。19世紀末,法國發生了轟動一時的德雷福斯事件(Dreyfus Affair),一名法籍猶太裔軍官,被判叛國罪,事件擾攘了超過10年,方始平息,軍官最後獲得平凡昭雪。事件發生後,竇加斷絕與所有猶太朋友的來往,包括另一位印象派大師畢沙羅(Camille Pissarro)。他曾將一位模特兒轟出門口,努吼對方為猶太人,並不在聘用任何有猶太血統的模特兒。

當年國學大師陳寅恪曾為汪精衛寫下輓詩,劈頭兩句曰:「阜昌天子頗能詩,集選中州未肯遺。」阜昌天子指金人扶植的漢人傀儡皇帝劉豫,此君雖失節,但寫得一手好詩,所以元好問的《中州集》亦有收錄其作品。陳寅恪指出,不能因為一個人的政治取向,而否定其才華。同樣道理,姑勿論竇加的行為是出於私怨或政治信仰,在藝術史上,他作為承先啟後的偉大畫家,此乃不爭的事實。

 

 

畫狂人葛飾北齋

位於東京墨田區的北齋紀念館,是為紀念浮世繪大師葛飾北齋而興建。不論是日本國內外,他的作品皆廣為流傳,對世界美術史有深遠影響。美國生活雜誌(LIFE magazine) 曾經刊登一份名單,名單評選出1000年至1999年對人類最有影響力的100位人物(100 people who made the Millennium),北齋名列86位,是唯一入選的日本人。

北齋生於江戶時代後期,本名中島時太郎,從19歲起發表作品,直到90歲終老,自稱「畫狂人」,一生孜孜不倦從事創作,幾乎沒有停產。他的繪畫用色對比鮮明、構圖新穎、筆觸細膩、線條多落、意境幽遠。北齋創作題材非常廣泛,有美人畫、歌舞妓畫、風俗畫、花鳥畫、歷史畫、風景畫,他亦曾經替小說創作插圖,包括《水滸傳》及《西遊記》這兩套中國名著。他兼容並蓄,不滯於物 ,無視傳統陳規教條,不拘泥於門戶之見、門派之別。他的作品不但集合各家之所長,而又力圖創新。他對西方繪畫的重元素例如冷暖色彩對比、幾何構圖、完美比例及透視法有深入透徹的了解,他還吸收了中國文人山水畫的精神內蘊。

江戶時代,日本國內昇平,經濟穩定,普羅大眾的生活有所提高,商品五花百門,各類娛樂場所如雨後春筍湧現,多姿多彩的都市生活為畫家提供創造機會和題材元素。反映大眾日常生活的繪畫作品便運而生。此類繪畫稱浮世繪,「浮世」指飄浮無定的紅塵人世,「繪」是圖畫的意思,分手繪和版畫兩大類。江戶時代後期,由於木版彩色印刷術普及,成品下降,版畫售價廉宜,成為庶民生活的一部分。數量及影響力自然遠超手繪,因此,不少人誤以為浮世繪=彩色木版畫,其實不然。

根據紀錄顯示,北齋一生搬遷超過90次。不過,他人生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墨田區工作生活,因此其紀念館亦位於該區。紀念館為一楝現代化的鋁造建築,呈銀色,晴天時會略為反光但不刺眼,其人口面向某兒童遊樂場,頗為親民。

北齋生於寶曆10年(1760年)的江戶(今東京)東郊,原本是磨鏡師學徒,後來他發現自己醉心繪畫後,便立志成為畫師。他6歲開始繪畫,12歲時在租書店工作,14歲學習印刷木版雕刻。安永七年(1778年),北齋成為浮世繪名家勝川春章的弟子,號「春朗」,翌年開始發表作品。這位年輕人個性特立獨行,雖然加入了勝川門派,他仍暗地裡學習其他門派的技巧。寛政六年(1794年),春章逝世,他離開師門,加入江戶琳派,號「宗理」。寛政十年1798年,他又離開琳派,改號「北齋辰政」,並宣稱自此之後不隸屬任何門派。文化二年(1805年),他自號「葛飾北齋」。

北齋擁有多個畫號,除了上述的「畫狂人」、「春朗」、「宗理」外,還有「戴斗」、「為一」、「卍」、「畫狂老人」等,合共30多個。有藝術史學者認為,他因為經濟拮据而要將畫號轉售他人。不過,他改號代表其畫風的改變,也藝術愛好者的福氣。

文化十一年(1814年),54歲的北齋開始創作繪本畫集《北齋漫畫》,他前後發表了15篇,共4000幅繪圖。透過紀念館展品可以了解,繪本的題材頗為多元化,有花草樹木、鳥魚蟲獸、風光名勝、英雄美人、神話故事、通俗小說、民間傳說,還有各行業人士和生活百態。《北齋漫畫》不僅富有藝術價值,也是畫師的教材,而且有助傳播知識,堪稱圖畫版的百科全書。有人更認為《北齋漫畫》為日本近代漫畫的始祖。

文政6年(1823年),北齋開始創作《富嶽三十六景》系列的風景畫。此系列原本一套有36張,因此稱36景。當時,日本國內旅遊業發展蓬勃,令到這類風景名勝的繪畫(日本稱之為名所繪)大受市場歡迎。有見及此,他又額外創作了10張作品,好比某齣電影,由於票房理想而開拍續集。因此整套《富嶽三十六景》共有46景。以下簡介其中4景:

《神奈川沖浪里》不僅是北齋的代表作,更成為日本的文化符號。畫中巨浪滔天,捲起了千堆雪,如張牙舞爪。海上有三艘木船,乃江戶時代常見的貨船,負責運送蔬菜和魚,在驚濤駭浪玩弄下,木船隨時會被吞噬,兇險萬分,船夫拼命抓著船沿,命縣一線。構圖充滿戲劇性張力,不過,背後那神聖不可侵犯的富士山,卻莊嚴肅穆佇立著,默默凝望著一切。此一動與一靜形成強烈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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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風快晴》是北齋另一代表作。畫面的左下角是墨綠色的森林,當觀眾視覺往右上角方向移動,顔色漸變,山麓的橘紅,山腰的緋紅,山峯的酒紅,充滿層次感,展現熟練的色彩運用技巧。蔚藍的天空滿佈條狀形的白雲,排列有序,但形態各異,活潑輕盈,雋永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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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尾州不二見原》中,一位赤著膊的桶匠正在製造一個巨型木桶。透過空心的木桶,可以看到遠方的富士山。圓形的桶壁和三角形的富士山,雙映成趣。北齋的另一幅作品《遠江山中》也運用了離似手法。畫面內的巨木和腳架組成了數個三角形,和遠方的富士山遙相呼應。從這兩幅畫可以看出,北齋掌握了用幾何圖形來構圖的西方繪畫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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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齋一生勤於創作,留下的作品大約有35,000幅,數目驚人。即使到了老年,他仍不言休、不言退、不言倦。孟子曰「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天保五年(1834年),73歳的北齋說:「我對於70歲之前所畫過的所有東西都感到汗顏。我想,我還得繼續努力。73歲時,我總算了解一些有關禽獸蟲魚和植物的構造。」他幾乎否定了自己所有作品,這並非故作謙𧪾,已是他看到自己的不足,知道自己仍有進步空間。一個人年紀愈老,身體愈孱弱,但心境更澄明,胸襟也更廣闊。他又說:「只要不斷努力,到了80歲時,我就會更上層樓。90歲時,能夠領悟其奧義。100歲時,我才可能真正步入化境。110歳時,我畫的每一點、每一線皆有生命。」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其精神令人動容。

展館內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要數北齋父女的蠟像。這對栩栩如生的蠟像重現了畫匠創作的情景。他晚年過著清貧的生活,家徒四壁,榻榻米上沒有一几一凳,只有揉成一團的棄紙。他俯臥在被襖內,全神貫注地繪畫,女兒坐在一旁,默默地守護著父親。這對蠟像令觀眾既感動亦心酸。我佇足在臘像前,征征地凝望著,良久方回過神來⋯⋯

浮世繪於19世紀中葉開始衰微,大量的印刷品因乏人問津而成為廢紙。不過,此地不留人,自有留人處。浮世繪的春風,轉而吹到歐洲藝壇,掀起一陣波瀾。北齋等畫師的作品令歐洲藝術家驚艷,他們大量收集浮世繪的版畫,日本的美學觀成為了時髦,時人稱為日本主義(Japonism)。以莫奈為首的印象派畫家深受其影響,透過硏究這些版畫,他們的藝術視野更開闊、創作元素也更豐富。

莫奈(Claude Monet)收藏了250張浮世繪版畫,其中北齋的作品佔了23張。他在吉維尼(Giverny)的日本花園,就是受到北齋等人的版畫的啓發而興建,其居所牆壁上亦掛了不少浮世繪作品。

竇加(Edgar Degas)有不少人像畫的肢體動作與《北齋漫畫》有異曲同工之處。以下是兩個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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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浮世繪太田紀念美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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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江戶東京博物館

順便一提,北齋不少作品採用了普魯士藍(Prussian blue)顔料,此乃一種自西方傳入的深藍色化學劑,學名亞鐵氰化鐵。 受到其影響,不少印象派大師的作品便大量使用此種顏色。

梵谷(Vincent Van Gogh)也對《神奈川沖浪里》讚不絕口。透過該版畫,這位西方藝術奇才,得以超越了時空,跨越了地域界限,與東方的巨匠,展開心靈上的交流。他寄給弟弟西奧(Theo Van Gogh)的信中提到:「那些海浪如同腳爪,你可以感受到船隻深陷其中。」有人專家認為,梵谷的名作《星夜》(Starry Night)𥚃面,從星空的波紋可以䌥䌥窺見神奈川的洶湧波濤。(有關梵谷的文章,請點擊《梵谷的最後歲月》《梵谷與莫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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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曲家德布西(Claude Debussy)更透過《神奈川沖浪里》得到靈感,譜寫了名曲《大海》(La Mer)。為了向北齋致敬,他甚至乎以該畫作為歌曲的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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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齋晚年所畫的《富士越龍圖》,被認為是其絶筆之作。畫中富士山的背後濃煙裊裊,仔細一瞧,濃煙內竟發現一蒼龍,形神俱備,呈飛躍之態,一份欲與天公試比高的氣魄,畫家的衝天之志表露無遺。他臨終時說:「我多麼希望自己還能再活多五年,這樣子我才有時間嘗試成為一個真正的畫家。」一位享譽全國的畫家,臨近生命終點時竟説出這一番話,他對藝術之熱忱及對自己要求之嚴僅可想而知。

數千年來,正因為有無數蒼龍在蒼芎間,為夢想而飛翔,英姿颯爽,永不退縮,如滚滾江水,連綿不絕,人類文明才會不斷進步,薪火傳承。

梵谷與莫內

1870年某天,法國畫商魯埃爾(Paul Durand-Ruel)在倫敦約見了兩名同樣來自法國但籍籍無名的畫家。三人不曾料到,一次普通的聚會,將為畫壇帶來天翻地覆的巨變,改寫了往後西方藝術的發展。

DSC03173該兩名畫家,較年長那位40歲,名畢沙羅(Camille Pissaro),他日後會成為一名印象派畫家。畢沙羅的同伴比他年輕10歲,這位同伴比畢沙羅更廣為人知,名聲更響亮,成為家傳戶曉的畫壇大師。他的名字叫克洛德.莫內(Claude Monet)。

話說春秋時代,孫陽非常懂得相馬,楚王託他去尋一匹舉世無雙的千里馬。孫陽踏遍大江南北都未有所獲,偶然在路上一匹馬正拉着一輛鹽車。該馬瘦骨嶙峋、舉步維艱,但孫陽一眼看出,這就是他要尋找的千里馬。孫陽向駕車人買下了馬匹,回去向楚王覆命。楚王起初不相信這瘦骨伶仃的馬竟會是千里駿馬,但在悉心照料下,馬變得神采飛揚,並如孫陽所言,成為千里神駒,難怪後人道:「世有伯樂,然後有千里馬。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

魯埃爾便是藝術界的伯樂,是印象派畫家能夠發出耀眼光茫的幕後功臣。當時莫內認識了一班志同道合的新普畫家,他們努力探討顔色在光線和空氣影響下的轉變,將此反映在作品中。此前所未有創作方式為西方繪畫藝術帶來革命式的突破,可惜被其他固步自封、執著於學院式陳規教條的主流畫家輕視、嘲諷甚至排擠。魯埃爾獨具慧眼,他看出了這批年輕畫家的潛力,後來在畢沙羅及莫內的引薦下,認識了竇加(Edgar Degas)馬奈(Édouard Manet)、雷諾瓦(Pierre-Auguste Renoir)等人。魯埃爾豪不猶豫地買下這批年輕畫家作品,並不遺餘力在歐美地區宣傳、推廣他們的作品,並替他們舉辦畫展。魯埃爾曾一度陷於破產便緣,但他仍一如既往資助莫內等人。最後,用一句陳言老套的英語:The rest, as they say, is history.

DSC03122數年前的夏天,我在巴黎渡假,某日,朋友特地安排了一天的藝術之旅,上午驅車前往奧維(Auvers-sur-Oise)拜訪梵谷(Vincent Van Gogh)故居(請參閱《梵谷的最後歲月》)下午再前往位於吉維尼(Giverny)參觀聞名遐邇的莫內花園(Monet’s Garden)。奧維和吉維尼,兩者同樣位於巴黎市郊,兩地皆是愜意舒適的小鎮,更分別是梵谷和莫內這兩名大師綻放出繪畫生涯最後璀璨光芒之地。

梵谷和莫內,兩人同為十九世紀末的畫壇大師,堪稱一時瑜亮,就藝術史的地位和影響力而言,在伯仲之間。奈何,天意弄人,兩人不論在性格、人際關係、愛情生活、家庭背景迴異,事業發展更天差地遠。梵谷生於1853,較莫內晚13年出生,算是後者晚輩。他早年打算成為神職人員,後來才醉心於繪畫,算是中途出家。莫內自青年時代已經立志要成為畫家,他創作路程上遇到德加、馬奈、雷諾瓦等意氣相投的朋友,後來他們都各有所成,各人都成為印象派的代表性人物。梵谷則恰恰相反,他人緣欠佳,終其一生,鮮遇知音,他曾一度和畫家高更(Paul Gauguin)私交甚篤,其後因意見不合而鬧翻,梵谷更在狂怒之下,不能自己,切下自己大半隻左耳!

工業革命後,資本家抬頭,資產階級掘起。以往替皇室、教會及封建領主效力的畫匠也走向職業化,面向消費羣,而手握資本、洞悉市場資訊、擁有豐富人脈的買賣中間人對莫內等人的創作生涯擧足輕重。魯埃爾的出現,是莫內等人以至整個印象派藝術的轉捩點。莫内曾感嘆道:「要不是魯埃爾,我們都餓死了。」在魯埃爾這位伯樂的提攜及幫助下,莫內這匹千里馬聲名崛起,成為世人景仰的藝術大師。梵谷卻未曾遇到一位像魯埃爾的伯樂,儘管親弟西奧(Theo Van Gogh) 也是一名畫商,卻未能成功推廣梵谷的作品。DSC03181

下午抵達吉維尼時,陽光和煦,雅緻的鄉村住宅門前草木蓬勃,生機盎然。莫內故居門庭若市,訪客須魚貫而入,與梵谷故居門堪羅雀,成強烈對比。梵谷與莫內,生平遭遇有天淵之別,未料,連故居參觀者數也是大相徑庭,煞是諷刺。

莫內故居為一座鄉村式住宅,呈粉紅色,配以綠色窗框、大門、陽臺,牆壁掛滿常青藤,為整幢房子加添田園氣息。屋內寛敞雅致,除了寢室、飯廳、客廳、廚房,更有畫家的工作室,他亦常在寓所在招待賓客。莫內深受日本浮世繪影響(請點擊《畫狂人葛飾北齋》),他生前購買了大量版畫,故居內有不少珍藏。1883年,莫內租下此處作為自己和家人的居所。隨後數年,莫內事業漸上軌道,收入財富與日俱增,1890年,他買下了該座住宅,在後院種滿各類花草。除此之外,莫內更在院子內增建了兩間工作室,以方便自己在不同光源、不同角度下繪畫。

有人歡喜有人愁。同一年,貧病交加的梵谷在不遠處的奧維小鎮,他的生活作息,全在一窄小陰暗的方間,不可和莫內同日而語,實在令人握腕興歎、情何以堪!到了奧維三個月後,梵谷吞槍自盡,帶著滿腹遺撼離開塵世,年僅37歲。痛哉!痛哉!

1893年,莫內購買住宅後院以南的一塊土地,改建成私人花園,後人稱為莫內花園(Monet’s Garden)。陽光從樹隙灑下,站在那著名的綠橋上,觀賞那花紅柳綠。池塘邊那柳絮以錦,婀娜多姿。中國古典文學裡 ,柳樹有離愁別緒之意。「柳」諳音「留」,有請君留下之意。另外,柳樹在風中搖曳,似揮手道別。李白有詩言:「年年柳色 灞陵傷別」劉禹錫也道:「長安陌上無窮樹,唯有垂楊管別離。」柳樹洋名Weeping Willow,weep乃哭泣的意思。柳樹在西方也有悲涼之意。不過,此地的楊柳毫無哀傷之情,涼風徐徐,柳絮在風中舒展懶腰,好不閒逸。

DSC03163池塘上睡蓮隨處可見,此花晝舒夜卷,故有「花中睡美人」之稱號。睡蓮在旁邊綠葉苛護下在水中飄蕩,有如亭亭美人舟中立,份外撩人。池中睡蓮乃從日本進口,每棵價格6法郎。3年前,梵谷在奧維旅店的房租包括膳食是每天3.5法郎。換言之,莫內每棵蓮花差不多是梵谷兩天的生活費,時也命也,想起造化弄人,不勝感慨!

想像莫內每天在蒼翠欲滴的樹木陪伴下閒庭信步、寫生作畫,仰望天空上白雲蒼狗,欣賞池水之波光瀲灩,享受暖陽愛撫,感受涼風騷癢,領略四時之變化,體驗自然之奧妙,樂也融融。

一飲一啄,莫非前定。1926年,莫內與世長辭,享年八十有六,雖然夫人和長子先他而去,幸有兒媳陪伴在側,老有所養,而且更是畫壇一代宗師,成就蜚然,無憾矣。想梵谷一生,飽受貧困與病痛折磨,且鬱鬱不得志,含恨而終。再看這美麗花園遊人如織,反觀梵谷故居門庭冷清,不禁惋惜慨嘆。雖無鋤強之心,但扶弱之意卻油然而生。人在莫內花園,放不去奧維的黃金稻田,明明看到池上睡蓮,卻心繫畫中向日葵。

延伸閱讀:《梵谷的最後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