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內萊斯基的穹頂

位於山坡上的米開朗基羅廣場(Piazzale Michelangelo)是俯瞰佛羅倫斯古城的最佳位置。這座古城果真名不虛傳,動人若畫、溫柔似玉、浪漫像詩歌、細膩如刺繡。褐紅色的屋頂、褐色磚牆、淡黃色或白色牆壁交纏在一起。阿諾河(Arno River)如情人倚偎在旁,嬌柔無限。波光瀲灧,點綴著這座古城的輝煌。教堂的鐘聲,在托斯卡尼的平原迴盪,吟唱著佛羅倫斯不老的傳說。

鳥瞰佛羅倫斯古城,最屬目自然就是主教堂聖母百花聖殿(Cattedrale di Santa Maria del Fiore)的穹頂。此座巨頂,宛若奇峰秀挺,巍峨聳立,睥睨天下;又宛如芳華絕代,風韻猶存的貴婦,艷壓羣芳。眼前景緻,不但沒有出現違和感,反而更顯瑰麗迷人,效果如同畫龍點睛。

聖母百花聖殿於1296年動工,佛羅倫斯人計劃在教堂的中殿上蓋上一個巨型穹頂,以歌頌上帝,並向世界展現他們都城的偉大。此劃時代之工程因戰爭、天災、財政、技術等問題,而被拖延多年。

哥德式(Gothic)教堂展現了中世紀建築的巔峰成就,其鬼斧神工的浮雕、高聳入雲的尖塔,讓現代人也嘆為觀止。不過,佛羅倫斯人卻對此建築風格不以為然。作為新興城邦國的市民,佛羅倫斯人自詡站在時代前端,為了與舊社會劃清界線,自然要摒棄沿用了數百年的建築風格。另外,哥德式建築流行於德意誌及法蘭西地區,此風格被認為源於哥德人,羅馬帝國(Roman Empire)就是被這個遊牧民族消滅。故此,「哥德」一詞亦含有野蠻及沒有文化的貶義。他們自然對哥德式教堂嗤之以鼻。

Die_Votivkirche_in_Wien;_Denkschrift_des_Baucomit'es_veröffentlicht_zur_Feier_der_Einweihung_am_24._April_1879_(1879)_(14597612677)

圖片來源: Wikipedia

建築物越高,下壓的風險也越高。哥德式教堂建有飛扶壁(flying buttress,見左圖),用作支撐主牆,以減輕其所承受的壓力。由於否決了歌德式風格,佛羅倫斯人摒棄利用扶壁,以支撐那巨型的穹頂。為此而搜索枯腸、嘔心瀝血,可謂耗盡九牛二虎之力。當時羅馬的萬神廟(pantheon)被公認為舉世最巨型的穹頂建築(延伸閱讀:《萬神廟的穹頂》)。這一座哈德良皇帝所建造的神廟,屹立了超過1000年,可提供參考。可惜,自從羅馬帝國滅亡後,大量珍貴典籍及文獻早已灰飛煙滅,建築方法早已失傳。他們必須另闢蹊徑,研發嶄新技術及投放大量資金,方可青出於藍。

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這個時候,兩名天才橫空出世,成就了西方建築史的不朽傳奇。此二人,一位是科西莫·德·麥地奇(Cosimo de’ Medici),另一位是布魯內萊斯基(Filippo Brunelleschi)。

科西莫·德·麥地奇(Cosimo de’ Medici)是麥地奇家族的掌舵人,人稱「老科西莫」。他的父親喬凡尼·德·麥地奇(Giovanni de’ Medici)開辦了麥地奇銀行,奠定了家族的百年基業,而科西莫則領導家族攀上權力高峰。

科西莫利用其靈活的政治手腕,成為佛羅倫斯共和國的僭主(意思是指沒有官方名份,卻又掌握實權的領袖)。共和國雖然有執政團(Signoria)負責決定公共事務。不過,執政團的成員與及投票結果,全都受他控制。這樣一來,科西莫既能夠控制佛羅倫斯全國事務,又可低調行事,避免成為眾矢之的,可謂一箭雙鵰。

科西莫的政途也並非一帆風順。1432年,他的政敵群起而攻之,他先入獄後被流放。不過,科西莫深諳「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的道理。他的支持者在國內製造有利形勢,不到一年他就反敗為勝,重回故土,他重返共和國之日,市民夾道歡迎,儼如王者凱旋而歸。

科西莫醉心藝術,他和不少藝術家來往密切,眾多文藝復興的巨匠都曾得到他的贊助。他關心文化事業,並斥資興建全歐洲最早的公共圖書館。最為人稱道,他一擲千金,支持布魯內萊斯基建造聖母百花聖殿的穹頂,令他的祖國成為世界上最偉大的城市。你可以說他沽名釣譽、收買人心,不過其所作所為,贏得普羅大眾的支持及愛戴,身故更被尊為佛羅倫斯「國父」。

八角形的聖若望洗禮堂(Battistero di San Giovanni) ,是聖母百花聖殿的洗禮教堂,位於聖殿西邊的主入口對面,是全市最古老的建築之一,麥地奇家族成員也曾在此領洗。1401年,教會舉行比賽,徵求洗禮教堂入口大門青銅浮雕設計。

本文的主角布魯內萊斯基也有參賽。布魯內萊斯基父親是公證人,他卻醉心於藝術,成為了一名金匠。在該次比賽,他遇上了畢生的宿敵吉貝爾蒂(Lorenzo Ghiberti)。結果,後者的設計圖贏得評判的青睞。時至今天,吉貝爾蒂浮的雕複製品仍然鑲嵌在洗禮堂門上。心高氣傲的布魯內萊斯基遭受挫折,他憤而出走羅馬。

到了羅馬後,布魯內萊斯基到處尋找、考察、勘測古羅馬帝國的古蹟。先補充說明,當年的羅馬可不比今天。羅馬帝國滅亡後,羅馬又歷經多次戰亂、搶劫、瘟疫、飢荒、火災,永恆之城盡是斷垣殘壁、滿目瘡痍,城內到處是流氓、小偷、乞丐、苦力、娼妓。當年沒有旅遊業,也沒有保育意識,羅馬帝國的廢墟不但乏人照料,而且那些雕樑畫棟、瓊樓玉宇更被視為異教徒之物而遭肆意踐踏、破壞。可以想像,他的羅馬之行常要風餐露宿,日曬雨淋,弄到蓬頭垢面。

上面寫的萬神殿則僥倖逃過一劫。這個莊嚴宏偉的穹頂建築,被教會加以保護、修建成為天主教堂。布魯內萊斯基來到了萬神廟,他呆若木雞,那個直迫雲宵的穹頂深深震撼其心靈深處。他可能去了萬神廟無數次,每次逗留良久方始離去,他一邊怔怔地凝視著它,一邊苦苦異索,究竟羅馬如何能夠建成這個世上最宏偉的建築。

1418年,佛羅倫斯為聖母百花聖殿的穹頂舉辦招標,布魯內萊斯基也有參與競投,評判團成員包括了科西莫。寃家路窄,他再次遇上宿敵吉貝爾蒂。這次,布魯內萊斯基終於扳回一城,評判選擇了他的設計圖。

此為冗筆。據說,評判仍在猶豫不決之際,倏然,布魯內萊斯基取出一顆雞蛋,高聲道,我有提議,我們當中任何人能夠讓雞蛋直立不倒,穹頂便由他來負責。衆人面面相覷,大家都摸不著頭腦,究竟如何才能夠令雞蛋直立不倒。布魯內萊斯基見沒有人回答,便揚起手,用雞蛋敲打桌子,"砵"一聲,其中一端的蛋殼碎了,雞蛋便豎立在桌子上。布魯內萊斯基見取得了穹頂的投標。

評判團採納了布魯內萊斯基的設計圖,同時卻做出一個奇怪決定,他們竟同時委任他和吉貝爾蒂為穹頂工程的建築師。布魯內萊斯基按捺住內心不滿,後來他也慢慢展現出自己才是建築師的不二人選。某次,他抱恙多天(也有人認為他是裝病),沒有返回工地。工匠們皆束手無策,因為無人知道該如何施工,工程進度受阻,連吉貝爾蒂也是力有不逮,一籌莫展。據說,布魯內萊斯基脾氣暴躁、寡言、孤辟,對於工程的詳細工序及內容,他一直三緘其口、甚少透露片言隻語。當他病愈後,工程進度加快。經過此事後,吉貝爾蒂也就慢慢淡出了穹頂工程。

布魯內萊斯基的穹頂創新大膽,最令人咋舌之處是工程竟然棄用了鷹架(scaffold)。他的設計還有不少特點;其一,聖殿其實有內外兩個穹頂,內穹頂支撐著外穹頂,作用有如鷹架。其二,穹頂上端的物料重量較底端低,以減輕穹頂基座所承受的壓力。其三,穹頂乃八角形而非圓形,如同

45_degree_Herringbone_bond

圖片來源: Wikipedia

含苞侍放的花朵,從而將每一瓣所承受的壓力轉移到側肋。其四,穹頂頂端呈尖拱形而非圓拱形,目的是為了減弱側向推力。其五,穹頂內部有數條鏈子,道理如同用鏈箍著一木桶,也是為了減低側向的壓力。其六,工匠采用了人字型形的砌磚法(herringbone pattern,見左圖),以減輕磚塊所承受的壓力。除了設計穹頂,布魯內萊斯基也發明了特別的吊車和起重機,以便工匠把建築材料搬上半空。本文並非建築學文章,以上純粹分享,詳情在此略過。

布魯內萊斯基和麥地奇家族關係密切。他曾接受科西莫的老父喬凡尼委託,建造孤兒院(Ospedale degli Innocenti)與及聖羅倫佐教堂(Basilica di San Lorenzo)的禮拜堂。他也為科西莫設計豪宅里卡迪宫(Palazzo Riccardi),不過由於其設計太瑰麗堂皇,後者擔心會受到公眾非議,最後接納其他建築師的方案。他曾鎯鐺入獄,原因似乎是欠交公會(guild)會費,也有人推測其實是科西莫的政敵,因為他被視作麥地奇家族的黨羽。還好,他很快便獲釋。

1436年,穹頂終於竣工,科西莫和布魯內萊斯基也名垂青史。歷史總在關鍵時刻,覓到適當人選,完成特別的使命。最後補充,穹頂完成後,佛羅倫斯又為穹頂的燈籠庭招標,布魯內萊斯基和吉貝爾蒂都有參賽,前者有一次獲勝。不過,燈籠庭工程完成前,布魯內萊斯基已經榮歸主懷。布魯內萊斯基之前,負責建築的師傅,普遍被視為技術含量較低的工作,與石匠、木匠、水泥匠無異。由於他的成就,建築師成為受尊敬的職業。

聖母百花聖殿的穹頂,寫下了文藝復興輝煌一頁,連桀傲不馴的米開朗基羅(Michelangelo)也曾讚嘆:「我可以建造一個比它更大的穹頂,但不可能比它更美。」

參考書目:
金恩著,吳光亞譯。《圓頂的故事:文藝復興建築史的一頁傳奇》,台北:貓頭鷹,2002。
Cesati著,張正穎譯。《梅迪奇家族:一段歐洲王朝史》,佛羅倫斯:Mandragora,2012。

《麥地奇家族春秋》系列文章
《麥地奇家族與文藝復興》
《布魯內萊斯基的穹頂》
《波提切利的維納斯》

麥地奇家族與文藝復興

你真的走了,明天?那我,那我,⋯⋯
你也不用管,遲早有那一天;
你願意記着我,就記着我,
要不然趁早忘了這世界上
有我,省得想起時空着惱,
只當是一個夢,一個幻想;
只當是前天我們見的殘紅,
怯憐憐的在風前抖擻,一瓣,
兩瓣,落地,叫人踩,變泥⋯⋯
唉,叫人踩,變泥——變了泥倒幹淨,
這半死不活的才叫是受罪,
看着寒傖,累贅,叫人白眼——
天呀!你何苦來,你何苦來⋯⋯
我可忘不了你,那一天你來,
就比如黑暗的前途見了光彩,
你是我的先生,我愛,我的恩人,
你教給我什麼是生命,什麼是愛,
你驚醒我的昏迷,償還我的天真。
沒有你我哪知道天是高,草是青?

下次去佛羅倫斯,無論你在鐘樓上眺望古城紅頂的褐磚、在河邊靜聽呢喃的風聲、在廣場享受陽光的撫摸、抑或在咖啡室享受獨處的時光,不妨低吟這首徐志摩的《翡冷翠的一夜》,曾經韶華,宛若煙雲,美麗滄桑的古城,交織著詩人的款款情深,你會別有一番體會。

**************************

羅馬帝國(Roman Empire)滅亡後,歐洲進入封建時代。長久以來,佃農在封建領主的土地下生活,以農作物繳納田租。日子久了,技術提升,促進生產力,農民家庭繳納田租後有剩餘的農作物,又或者有剩餘的勞動力可以製作簡單的手工產品。他們便可以利用這些剩餘的農作物或手工製作,換取其他生活用品,以提高生活質素。

在此背景下,市集慢慢形成。農民在固定日子市集參與買賣。市集的規模越來越大,交易的人數越來越多,貨品也越來越多元化。其他服務或產品也應運而生。農民要搬動貨物,市集便須要木匠、鐵匠或馬車夫。酒館、旅館也漸多,為商人提供餐飲住宿。為了令到交易可以公正地進行,保障買賣雙方權益,測量所、會計師所、中介人、仲裁人等服務也出現了。

市集一帶越來越多人聚在一起,老百姓搬到附近定居,於是催生了城市。城市的財富慢慢累積,城中的居民得到國王及領主的同意,取得了自治地位。城市有了自己的議會制定律法,成立了保安部隊維持秩序,更可以聘請僱傭兵。這些城市勢力日漸壯大甚至成為城邦國(city-state)。

由於地理位置優越,意大利成為東西方的貿易樞紐。不少城邦成為重要的商貿中心而富甲一方。佛羅倫斯就是在這種歷史背景下漸漸崛起的意大利城邦。它以出口優質羊毛制成品而成為歐洲最富裕的都市,其鑄造的貨幣弗羅林更成為國際網頁間通用的貨幣。

作為商貿重鎮,以佛羅倫斯為首城市內資訊流通,決策者、富商、學者、藝術家比較容易接受新思想、新事物。與此同時,城市湧現新興的豪門世家。有別於封建領主貴族,這些豪門世家都是從事商業起家。他們樂於大灑金錢,購買藝術品及奢侈品。因為有市場需求,畫匠、金匠、木匠、雕塑師等技術日趨成熟,引領藝術前進。中世紀期間,黑死病肆虐,教會的無能令其公信力受到削弱。年輕學者希望透過古希臘文獻重新研討人和宇宙的關係,反思生存的意義和審視生命本質。透過古希臘藝術品追求人間真善美。由於拜占庭帝國受到奧斯曼帝國(Ottoman Empire)的威脅,不少學者及知識分子攜同大量古希臘典籍逃去意大利,促進了古典文化的研究。

以上種種因素,播下了14世紀末意大利文藝復興(Renaissance)的種子。

如果說佛羅倫斯是文藝復興的旗艦,那麼麥地奇(Medici)家族就是旗艦上的領航員。

Stemma_dei_Medici

圖片來源: 維基百科

左圖就是麥第奇家族的族徽。在佛羅倫斯古城內,可以常看到這個徽號。不論在馬賽克地板、天花、磚牆、浮雕或者旗幟,假若你看到一個徽號上面有數個圓形,這幾乎可以肯定是麥第奇家族的族徽。有朋友去過佛羅倫斯看到這個族徽後大感失望。的確,比起那些美輪美奐的繪畫及精雕細琢的雕塑,這個族徽顯得過分簡單!

關於族徽上這六個圓形的由來眾說紛紜。有人說代表六個砝碼,用以量度重量,代表家族的商人地位。有人說是錢幣,象徵銀行家的身份。另外,也有人說是六個橘子,乃家族買賣的商品。有人指,麥第奇的意文Medici是Medicol的復數,後者是醫生的意思,因此推測麥第奇家族祖先從事樂品買賣,而六個圓形為六顆藥丸。還有一個更有趣的說法,話說許多年前,家族的祖先和一隻怪獸搏鬥,搏鬥非常激烈,祖先贏得最後勝利,其盾牌留下六顆牙齒。從此這個盾牌就成為了家族徽號!

麥第奇家族最早從事農耕,因經商而累積雄厚財力後投資金融業,成為歐洲最富有的銀行家族,客戶包括教廷及王室成員。麥第奇家族後來涉足政圈。家族的領導層野心勃勃,目光遠大,為了擴大權力版圖,他們捭闔縱橫,運籌帷幄,遊走於教廷及諸國之間,建立成功的人際關係及完善的情報網。麥第奇家族又利用聯姻政策,與多個王室、貴族、豪門世家結成姻親,以鞏固在國際間的話語權。

麥第奇家族一共誕生了三位教宗、兩位法國王后,多名歐洲王室成員。那位赫赫有名的大陽王路易(Louis XIV)也是其後裔。

麥地奇家族能夠名垂千古,是因爲對藝術所作出的巨大貢獻。歷史上雖然曾出現無數權力世家,但能夠對文化藝術史有如此深遠影響,則絶無二家。這個家族有不少骨幹成員醉心於古希臘詩歌、哲學、藝術、建築。他們曾栽培及資助不少藝術大師,並毫不吝嗇地收購藝術作品。家族擁有大量藝術品收藏,時至今天仍在烏菲茲美術館展出。他們又一擲千金,在佛羅倫斯興建了大規模公共建築。後世更歌頌麥地奇家族為「文藝復興教父」(The Godfathers of the Renaissance)

英國畫家伊芙琳·德·摩根(Evelyn De Morgan)説過:「藝術是永恆,但生命卻短暫(Art is eternity, but life is short)。」麥地奇家族早已退下歷史舞台,但其名聲如同文藝復興的藝術瑰寶,成為不朽。

《麥地奇家族春秋》系列文章
《麥地奇家族與文藝復興》
《布魯內萊斯基的穹頂》
《波提切利的維納斯》

威尼斯共和國的興衰(上)

意大利「水都」威尼斯,是一個「對立」並存 、「矛盾」共融的城市。

首先,威尼斯街巷阡陌與運河水道縱横交錯,「陸地」與「水」是截然不同的概念,但該城是由兩者完美的交織在一起,儼然一匹華麗綢緞。居民每天的出入,也離不開「陸地」與「水」。

威尼斯的美麗不用多言, 另一方面其污染漸趨嚴重,由於其獨特地勢,難以建立完善的污水處理系統,城中不少污水未經處理下就排入運河。當你夏天乘搭貢多拉(Gondola)時,身子湊到水巷的水面上一聞,那陣陣撲鼻酸腐臭味令人窒息!

威尼斯的小橋流水令人想起中國江南地區的溫柔婉約,但那條貫穿古城的横向S形運河卻又豪邁雄渾。

古城區有不少廣場萬家燈火、喧嘩熱鬧,轉瞬間,你無意中竄進了一條冷清幽靜、燈火闌珊的小巷,當你以為前無去路,倏忽柳暗花明,原來小巷的尾端有一條岔路,沿著岔路向前走,眼前豁然開朗,原來你又回到那川流不息的廣場。

威尼斯的歴史,也是文明與野蠻並存。

話說羅馬帝國(Roman Empire)衰退後,歐洲陷入兵荒馬亂,遊牧民族四處搶掠。有一羣民眾被日耳曼人追殺,逃到意大利東北海濱地區,發現一潟湖,湖上有無數島嶼,衆人涉水逃到島嶼上避難。面對一望無際的湖水,敵人的騎兵也毫無用武之地。他們必須以船隻代步,但潟湖四周是石礁,而且有多處淺灘,不諳附近地理環境欲撐船而入,船隻必定擱淺。日耳曼人唯有望「湖」興歎。潟湖令眾人逃過一刧,從此以後,他們就在島嶼定居,成為威尼斯人的祖先。

潟湖雖然提供了天然屏障,但四周缺農地,不能種植農作物,而且資源匱乏,潮漲帶來水患之憂,生活條件艱苦。地無立錐的威尼斯人以水為友,以船為伍。他們最初為漁民,其後從事鹽及小麥的貿易。漸漸地,他們的漿帆船越去越遠。在那浩瀚無垠大海上,危機重重,威尼斯隨時要面對那巨浪咆哮、狂風呼嘯、暴雨敲打、嚴冬來襲、烈陽毒照、瘟疫肆虐、飢渴交逼,甚至海盗覬覦。他們也一一克服難關,生意如雪球越滾越大,最後壟斷了貿易,成為地中海霸主,寫下了威尼斯共和國(Republic of Venice)的海上傳奇。

威尼斯原本臣屬於拜占庭帝國(Byzantine Empire),後者自四世紀從羅馬帝國分裂出來,成為地中海以東的強權。不過,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十世紀以降,拜占庭逐漸衰落,反之威尼斯因貿易致富而日漸強盛。兩方勢力此消彼長下,拜占庭甚至要依頼威尼斯戰艦保障其海岸線安全。

威尼斯拿下了達爾馬提亞(Dalmatia,即現今克羅地亞南部沿岸地區),取得亞德里亞海的控制權。該地極具戰略價值,既有優良的海港,還有茂密的的森林,為威尼斯提供大量上等木材以製造穩固的船隻。

拜占庭首都君士坦丁堡(Constantinople,今土耳其伊斯坦堡)處於歐亞交界處,自古以來就是東西方貿易的主要市場,大批威尼斯人在此經商。拜占庭皇帝在君士坦丁堡劃下了一個區域,允許威尼斯商人定居和從事貿易。拜占庭和威尼斯原本就互不信任,再加上文化習俗差異、信仰衡突、利益糾纏,矛盾不斷。拜占庭人視威尼斯人為沒有文化修養的暴發戶。威尼斯人則認為對方以大國自居,目中無人。日子久了,嫌隙漸深,裂痕也難以修補。

1201年,羅馬的使者來到威尼斯會見總督丹多洛(Enrico Dandolo),與其商討一筆大生意。原來教宗英諾斯三世(Innocent III)欲號召第四次十字軍東征,十字軍須依靠威尼斯人的船隻、補及與航海技術跨越地中海。丹多洛雖已年介九十,且早已失明。他仍然高瞻遠矚、雄才大略。他再三躊踷,決定參加這場豪賭,他向使者開出條件:威尼斯為十子軍三萬名步兵及四千五百名騎提供船隻、補給,費用九萬五千馬克。另外,威尼斯又免費提供五十艘武裝船隻,條件是與十字軍對分戰利品。使者答應了條件,雙方簽約。

兩年後,威尼斯已經準備就緒,問題出在十字軍那方。原來,羅馬簽約的使者過度樂觀,應教皇號召的士兵遠低於預期,雪上加霜的是,十字軍所籌得奉獻捐款也僅得三萬多馬克。丹多洛叫苦連天,他是多番唇舌才遊説威尼斯人參加這宗交易。這兩年來,威尼斯暫停了所有商業買賣,傾全國之力,日夜趕工,籌備了十字軍所需物資。如今對方付不起費用,不但丹多洛名譽掃地,威尼斯也面臨破產危機。

丹多洛心生一計,他向十字軍將領提出,只要你們協助攻下扎拉 (Zara),還款期可以延緩。扎拉位於達爾馬提亞地區,原本臣服於威尼斯,最近投靠匈牙利,令威尼斯人震怒不已。扎拉是基督教國家,假如十字軍出兵討伐,那便是自相殘殺了。十字軍將領為了避免東征泡湯,唯有硬著頭皮,攻下扎拉,並洗刧一番。

攻下扎拉不久後,拜占庭皇子主動聯絡聯軍,聲稱其伯父奪了父皇伊薩克二世(Issac II)的皇位,他要求十字軍與威尼斯人出兵協助其奪回帝位,並承諾事後必定有重酬。丹多洛見奇貨可居,再次施展其伶牙利齒,再次以利害關係説服十字軍將領出兵。十字軍為了盡快還款,唯有答應這筆交易。拜占庭帝國乃東正教國家,與羅馬天主教雖屬不同宗派,畢竟也信奉基督。事情發展至此,該東征已經完全變質。

聯軍攻入君士坦丁堡,救回伊薩克二世,皇子也藉此登基,成為阿歷克塞四世(Alexios IV),於是出現了兩位皇帝共治的局面。

事情仍未解決。為了還清債務,阿歷克塞四世向開徵稅項,又命人四處搜刮教堂財物。君士坦丁堡居民心生不滿,而且對於聯軍造成的破壞怨聲載道,加上多年來和威尼斯人積下的恩怨仇恨,導致局勢變得不可收拾。

不久後,宮廷發生政變,新皇帝阿歷克塞五世(Alexios V)拒絕償還聯軍欠款,聯軍終於老羞成怒,於1204年4月再次攻陷君士坦丁堡,連續三日四處搶掠、擄刧、姦淫、殺人、放火,造成空前浩劫。

1860年,英法聯軍洗劫北京圓明圓,大文豪雨果(Victor Hugo)抨擊:「我們歐洲人是文明人, 中國人在我們眼中是野蠻人。這就是文明對野蠻所幹的事情。將受到歷史制裁的這兩個強盜,一個叫法蘭西,另一個叫英吉利。」差不多600年前,君士坦丁堡也來了兩個強盜,一個叫十字軍,一個叫威尼斯。

威尼斯人從君士坦丁堡取回大量黃金、珠寶、名畫、器皿、雕塑,最具象徵意義的是,他們將搶掠回來四匹青銅駿馬雕塑,鑲嵌在聖馬可大教堂(St Mark’s Basilica)的正門上,時至今日,此四匹駿馬在教堂內展出,正門上的仿制品,仍在拔足翻騰、仰天長嘯,炫耀當日的「勝利」。(請看下篇)

參考資料:
黃仁宇著。《資本主義與二十一世紀》,台北:聯經 ,1991。
羅傑‧克勞利著。陸大鵬、張騁譯。《財富之城:威尼斯共和國的海洋霸權》,台北:馬可孛羅,2017。

《海上傳奇系列》文章
《鄭和與馬六甲》
《威尼斯共有國的盛衰(上)》
《威尼斯共有國的盛衰(下)》
《胡椒改寫歷史—葡萄牙與地理大發現(上)》
《胡椒改寫歷史—葡萄牙與地理大發現(下)》

琥珀之都格但斯克

格但斯克(Gdansk)夏天,陽光和熙,舊城區上那柔和的金光傾瀉而下,水光瀲灧,波光粼粼。蔚藍的天空和堪藍的河流被岸上的整排房屋分隔開。 有人說,建築是凝動的音符,而這排色彩絢麗、櫛比鱗次的沿岸建築,正為舊城譜出一曲歡欣愉悅的歌曲。房屋映在河上,宛如千百年來五光十色、晶瑩剔透的琥珀跌落河中,也許是數百年前某艘運輪船航經此處,船家不慎將船上運載的琥珀掉落水中。它們在水中閃閃發光,向岸邊的遊客揮手示意,期待他們的打撈。

我不清楚河裡有沒有琥珀,但沿著河流往北,波羅的海沿岸,的而且確藴藏豐富的琥珀。

琥珀源自某類已絶種的松樹樹脂,當地層下陷,樹脂隨著陸地沉落海底,物轉星移,千萬年百萬年後樹脂便成了化石,經過切割、雕琢、打磨,便成為現在我們所見之琥珀。琥珀呈半透明體,在陽光下如同華星秋月,它宛若蒙娜麗莎的微笑,神秘卻迷人。同時,它又仿如夏日的薔薇,容雍而瑰麗。

dluga-street_executioners-house-prison-tower_amber-museum-07-2曾否留意,不少晶瑩剔透的琥珀內都有一隻如同昆蟲的小生物。這是因爲樹脂滴下時,剛巧有一隻小昆蟲在樹下竭息,兩者奇蹟地相遇,宛若一段千載難逢的愛情故事。後來,地動山搖,大地沉沒,樹脂緊緊擁抱著小昆蟲,共同墮下深海泥沼,滄海桑田,經過無數寒暑,這段愛情經歷千錘百鍊,昇華成完美無瑕的琥珀瑰寶,為這段宿世姻緣留下永恆的見證。

希臘神話中有一段關於琥珀的故事。話說法厄同(Phaëton)是太陽神赫利俄斯(Helios)的兒子。某天,貪玩的法厄同駕著父親的太陽神戰車在蒼穹奔馳。正興高採烈之際,豈料橫禍頓生,戰車突然失控,撞向地球。千鈞一髮之際,宙斯(Zeus)為了拯救地球,以雷電撃向法厄同,後者當埸弊命,連人當車墜入河中。他的妹妹們赫利阿得斯(Heliades)聞訊後痛不欲生,慘哭成涙人。後來她們化成樹,眼淚也成了琥珀。

傳說當然不足信,但以上故事也側面反映琥珀在古代被視為人間瑰寶、天工開物。事實上,琥珀就曽有「北方的黃金」之美譽,在古代,其價值比黃金有過之而無不及。

不少歷史文獻和考古文物皆證實在數千年前琥珀通過貿易傳遍歐亞各地。維京人、塞爾特人、希臘人、羅馬人、埃及人、腓力基人都對琥珀珍而重之。

在數千年前,歐洲不少民族都認為太陽乃神明。由於呈半透明體,琥珀在陽光下綻放耀眼光芒,因此人們認為它乃神聖之物,並以其作祭祀之用。後來因為基督教掘起,琥珀的神祕宗教色彩才逐漸減退。不過,基督徒也會用琥珀製成念珠,作禱告用途。

img_55851img_55861

除了宗教用途,琥珀更被廣泛用作飾物。荷馬(Homer)史詩《奧德賽》(Odyssey)的主人翁奥德修斯(Odysseus)在特洛伊(Troy)戰爭後啟航回鄉,途中因遭遇暴風雨而在外流浪十數年。家鄕誤傳其死訊,有不少人借機向其妻求婚。上門求婚者絡繹不絕,當中,就有求婚者以琥珀珠寶作為求婚禮物。

羅馬帝國君主尼祿(Nero)曾將琥珀贈予格鬥士。他也曾派兵北上,以圖掌握琥珀來源。

莎士比亞喜劇《馴悍記》(The Taming of the Shrew)中,凱瑟麗娜(Katherina)的嫁妝就包括價值不斐的琥珀飾物。由此,我們得知,在莎士比亞的時代,早期資本主義社會開始萌芽,資產階級逐漸崛起,琥珀也從皇室貴族走入了民間。

幾乎所有華人都知,古代有一條絲綢之路,從東至西,橫跨歐亞。原來,在歐洲大陸,也有琥珀之路,由北到南,從波羅的海,直通地中海。

motlawa-river-03

歷史上出現多條琥珀之路,其中最著名一條便是以格但斯克為起點。格但斯克位乃波蘭沿岸城市,北臨波羅的海,它同時又位於波蘭最長河流維斯杜拉河下遊。三千多年前,便有人在波羅的海沿岸開採琥珀,然後運到格但斯克。在當地加工後,商人利用船隻,將琥珀運到維斯杜拉河的下游,也是波蘭南部,再用陸路運到意大利威尼斯附近。在意大利,又有商人將琥珀搬上船隻,然後跨越地中海,將其送抵非洲北岸。

數百年前,由於訊息貧乏、貨物不流通、技術落後,運送路途遙遠、時間長,琥珀運到地中海,自然價值連城。琥珀之路也成為財富之路。格但斯克也受惠於琥珀貿易,而富甲一方。

格但斯克除了是琥珀重鎮、富饒之地,也是交通樞紐、貿易要衝,而且更具軍事價值。試想,若果將波羅的海比喻為波蘭的口部,而華沙一帶是腹部,那格但斯克就是波蘭的咽喉。佔據了格但斯克,不但可以控制維斯杜拉河一帶的貿易,甚至可以把半個波蘭掌握在手上。

悠悠歲月中,格但斯克長期引來外敵覬覦,並多次飽受戰火蹂躪,但每次災刧後,都可重新堀起。它曽先後被條頓騎士團(Teutonic Knights)和普魯士(Prussia)統治,琥珀來源和買賣也落入征服者手中。1939年,德國入侵波蘭,格但斯克是其首要攻擊目標之一,歷史學家也以格但斯克的戰事作為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濫觴。大戰後,波蘭被蘇聯共產政權控制,格但斯克的琥珀貿易曾經中斷。上世紀90年,波蘭成為民主國家,琥珀貿易重生,格但斯克再度成為全球重要的琥珀出口地,每年春秋兩季皆舉辦大型琥珀貿易展覽。儘管命途多舛,格但斯克展現了頑強的生命力,每次災變後皆如同鳳凰一樣,歷經浴火而重生,宛如琥珀經過千錘百煉後,璀璨奪目。

一顆琥珀,也能引領你走進歷史迴廊,窺見其起伏跌宕的歲月。每首詩或每闕歌背後皆有扣人心弦的傳說或感人肺腑的故事。同樣道理,一草一木、一磚一瓦各有美麗動人的傳奇。下次去旅行,不㤃細心聆聽它們的傾訴,蒐集它們的故事。從此,你周遭的世界也不一樣了,你的旅程,甚至你的人生,也會更多姿多采。

參考書目:
Amber: Tears of the Gods. Clark, Neil D. L. Dunedin Academic Press, 2010.

圖片鳴謝:
Amberozia 琥珀思雅

萬神廟的穹頂

公元96-180年為羅馬帝國最鼎盛時期,政治清明,國富民強,期間共有五位賢君先後執政,後世稱為五賢帝時期。這五名君主最廣為人知非圖拉真(Trajan)(請參閱《馬背上的皇帝》)和哈德良(Hadrian)莫屬。

哈德良為圖拉真養子,隨後者征戰多年,在羅馬軍團中享有顯赫聲望。此外,哈德良更精通藝術、建築、文學、哲學,堪稱文武雙全。他繼承皇位後停止對外征戰,並四處出巡,視察各地民情足跡踏遍帝國各省,大力推動公共建設,包括英格蘭的哈德良長城(Hadrian’s Wall)、維納斯與羅馬神廟(Temple of Venus and Roma)以及本文將重點描述的萬神廟(Pantheon)。

萬神廟本在羅馬共和國時期所建,曾慘遭焚毀,哈德良繼位後才下令將其重建。

當年初訪羅馬,踏進萬神廟前,先在外面駐足觀賞,凝視片刻後,略感失望,心感其外觀雖恢宏,但歲月滄桑,己顯得垂垂老矣,正面三角牆上的浮雕已不復存在,牆壁變得灰灰蒙蒙。納悶不已,大惑不解,古羅馬建築遍佈意大利全國,此萬神廟其貎不揚,講霸氣不及競技場,論規模遠遜圖拉真市場,而相比羅馬廣場之氣勢磅礴,萬神廟亦遠遠瞠乎其後,為何如此享負盛名?Campus Martius_Piazza della Rotonda_Pantheon 01

跨步踏進神廟後,所有疑惑頓消。

《廢墟》一文曾提及羅馬人對建築界的一大貢獻是發明了混凝土。此外,他們利用拱卷的建築原理建成各類拱門(Arched Doors)、拱頂(Vault)、穹頂(Dome)。人類發明拱卷前,建築物都是平頂的,有了拱後,不僅能增加美感和增強空間感,更有效紓緩建築頂部所𠄘受壓力,防止塌陷。拱卷原非羅馬人所創,但他們將其研究並發展成一套有系統的建築理論,廣泛應用到帝國各地建設。

萬神廟是揉合了上述兩大技術所築成的傑作。整座建築物用混凝土所建成,室內為圓柱形大廳,整個大廳連地板鋪上大理石,整個大廳牆壁佈滿壁龕、壁柱、雕塑及浮雕,廳上有一巨形穹頂。資料顯示,穹頂直徑為43.3米,由地面到頂端高度同樣為43.3米。穹頂有數十個凹陷方格,既有藝術美感,亦可減輕重量,以防塌陷。穹頂厚度從低往高處逐漸下降,同樣也是為了控制重量而減低下陷的風險,頂部穹頂頂部有一圓孔,直徑8.9米。

Campus Martius_Piazza della Rotonda_Pantheon 06萬神廟的大廰空曠寛敞、莊嚴宏偉、華麗精緻,和老態龍鍾的外觀有天淵之別。穹光從圓孔直穿而入,宛若傲睨萬物,震撼人心,抬頭仰望穹頂,茫茫穹蒼似乎就在穹頂圓孔處,卻又觸手不可及。念悠悠天地、朗朗乾坤,自有主宰,不禁肅然起敬。參觀者雖眾,似乎所有人都對這穹頂生敬畏之心,人人屏息靜氣,腳步聲也幾不可聞,氣氛靜謐而莊重。

Campus Martius_Piazza della Rotonda_Pantheon 05不可不提,萬神廟於公元126重建後成為世界最大穹頂建築,此紀錄要到公元1436年才被佛羅倫斯的聖母百花聖殿(Cattedrale di Santa Maria del Fiore)所取替!更驕傲的是,萬身廟自建成後一直屹立不倒,近2000年來從未塌陷而需重建,守護至今。

離開萬神廟,回到繁榮鬥市,看那人語馬嘶、熙來攘往之景況,感覺仿如隔世。

萬神廟深藏若虛,做人不是也如此?「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堆出於岸,流必湍之;行高於人,眾必非之。」虛懷若谷,收斂鋒芒,滔光養晦,方為立身處世之道。老子也教導世人:「大智若愚,大巧若拙,大音希聲,大象無形。」

《往事千年:羅馬帝國傳奇》系列文章
《塞哥維亞的巨人》
《廢墟》
《馬背上的皇帝》
《萬神廟的穹頂》